話說當年鬼妹仔被父母送回英國祖家唸大學,一切看似順理成章,他們生活在英語的國度,父母親交遊廣闊,父親打一手好桌球,經常有人追問賽馬貼士,酒中劉伶,酷愛音樂。

鬼妺仔大學畢業時,他因肺病入醫院療養三個月,從此斷酒;鬼妹仔人回到出生地,像魚回到水中,生活好不愜意。無論是在餐館點菜,或乘搭的士趕路,人家都會對她另眼相看,樣子「半唐番」,卻說一口道地的廣東話。

我們的交往純粹是工作上的接觸,也不過一、二年左右,她幸運地被英國布里斯托的老維多利亞劇院學院(Bristol Old Vic)取錄攻讀戲劇;學院由羅蘭士奧利花於1946年創辦,每年只取錄二、三名學生,較諸布里斯托大學出色的戲劇系門檻還要高。她到英國學戲,我繼續我在香港的藝術行政工作。

鬼妹仔在香港生活無礙,既是英語的殖民地借來的地方,又識聽識講廣東話,混血兒更惹人憐愛遐想它的多元性;她張口說母語英語時,就讓人猜想到背後的世界:臭豆腐、豬腸粉、無肉無蝦米的蘿蔔糕、杏仁糊;還有華裔的忠誠堅忍。張口說母語廣東話時,略略帶點口音,準確卻不花巧,對於語態,歇後語等等掌握總覺得人家是鬼妺仔;不曉寫不讀懂中文的她,全賴好友鮑慧修的準確翻譯,逐字逐句的音譯,詰屈聱牙好難讀;包融和接受,混雜和創新正是這個地方繁榮的重要因素。

鬼妹仔回到布里斯托學戲,吃苦了。算是英國人又不是英國人,身上流著過多的香港血液,內心深處樣樣要求完美,學習總要站在第一排第一個位置,早到遲退,完全欠缺了西方人從容優雅不爭慢慢來的舉止。

要鬼妹仔融入這樣的學習氛圍,在在要剝落內心的東方元素,就像輸血換血一樣,文化陣痛極難適應。有一次她被選擔任一個重要角色,當場眉飛色舞,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一位要好的同學輕按她的肩膊讓她透透氣。鬼妺仔是直接表達激情派,即時反應毫不掩飾,更加鹽加醋,這和她後半生追尋即興劇場有極相似的地方。

鬼妺仔戲劇學院畢業後便失業。亦中亦西,不中不西,在香港沒有市場,在英國缺乏機會:我是誰?

正是英倫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為了替倫敦依士靈頓華人協會推出自創青少年廣東話音樂劇「當黃河遇上泰唔士」,第一個拔刀相助的就是鬼妹仔,出力出錢出心,從撰寫資金申請到排練演出,居功至大,人卻似隱形般居於幕後,音樂劇13-14.04.2004在倫敦史坦拿劇院(Steiner Theatre)演出兩場。

三年後,她又兩脅插刀,協助協會青少年演出自創廣東話音樂劇「力爭上游」,14-15.04.2007在北倫敦藝墟(Arts Depot)演出兩場。

當年只有無言感激,但努力貢獻的物事,總有人銘記心田,不以歲月時地而失色。鬼妹仔幫了華人社區中心兩個大忙,對於她自我的社區認同和中西文化身份異同的反思前行,又是否產生了實驗的作用?

2006年鬼妹仔和李穎康在倫敦創辦了真心劇團,真心演出。致力推廣即興劇場,或稱一人一故事劇場,結合劇場、心理劇、原始民族聚會的儀式和精神:「一個沒有劇本的劇場,觀眾會即場獲邀公開講述關於自己的故事、片段,甚至一剎那的感覺,說故事人又可隨意指定演員所擔演的角色。頃刻間,故事的內容會提升成為藝術素材,由演員即時演繹。無論演出場地是在課室、醫院、商務會議、社區中心,基本結構是不變的。」

鬼妹仔的獨腳戲自述「臉譜」1998年由香港藝術中心授託英語首演,由哈里士(Chris Harris) 執導,大受好評;後來的廣東話版由鄧樹榮導演,探索她是誰?

鬼妺仔年前大病,好幾年才康復過來,今天生辰重聚,祝願花常開、月常圓、人長健。校友詞人約定:

就算妳壯闊胸膛/不敵天氣/兩鬢斑白都可認得妳。

鬼妹仔荷蘭名字是Veronica Needa,李棫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