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現在我的生命時,我已經差不多放棄希望了。那年是二○○八年,前一任男友在一場婚禮上把我甩了;上次約會的對象邀我到他家共進晚餐,卻被我發現在看足球比賽的電視轉播,忘記買任何吃的,後來他說要幫我訂達美樂披薩,我跟他說不用麻煩了。

所以,當我認識未來的老公,他說要煮飯給我吃的時候,我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結果,那頓晚餐進行得出奇順利。他很聰明、幽默,人也很好,而且還拿出了「白瓷焗烤杯」!我跟我媽講到最後這一點時,她十分讚賞地說:

「有一組白瓷焗烤杯,表示他是個教養很好的年輕人,而且他還知道怎麼使用,那就更不得了了!」

三年後,我嫁給了他。因為他會逗我笑、願意吃我的實驗料理、不會抱怨我把家裏的甜食一掃而空。有時,他確實讓人很受不了——每天都會弄丟鑰匙、皮夾、手機,甚至全部一起弄丟;到哪兒都會遲到;上個廁所總是要上老半天,叫人氣得要命(「你是在翻修廁所嗎?」)。但我們的婚姻沒甚麼問題。

我們一起建構人生。此外,撇開醫院的療程以及輕度的憂鬱、疲勞、感冒病毒、因為月初花太多錢導致月底出現的經濟問題,我們依然相愛。

我想像我們兩個幾年之後會搬離倫敦,過著工作、拜訪朋友、度假的生活,接著退休。我幻想自己的人生就像英國版的《女作家與謀殺案》(Murder She Wrote),過著和主角潔西卡佛萊契(Jessica Fletcher)一樣的生活:撰寫犯罪小說、解開除卻血腥內容的犯罪事件、喝一杯好茶,最後來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我幻想中的退休生活一定會超酷的。可是,當我和老公分享這個願景時,他似乎不怎麼熱情。我得到的反應是:

「就這樣?大家都這樣啊!」

我試著再跟他解釋一遍:

「你沒聽清楚潔西卡佛萊契的那個部份嗎?」

他說,《女作家與謀殺案》是虛構的。我對他的言論嗤之以鼻,說他接下來該不會要告訴我,「獨角獸可不是真的唷!」然後,他打斷我的話,跟我說他真的很希望有一天可以旅居海外。

「『海外』?」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你是說,『不在這個國家』?不在我們的海洋?」

「對。」他回答。

「噢。」

我這個人對冒險沒甚麼興趣,因為成長的過程和年輕時期就已經歷了很多。現在,我比較嚮往安定。如果前方出現必須放膽冒險的事情,我傾向在自己的舒適圈內乖乖躲好。點菜時,我甚至不敢點平常不會吃的東西,但我老公似乎想要追求更多。這讓我很害怕,擔心自己會無法滿足他。

疑慮的種子就這樣種下了。接著,在某個下雨的星期三晚上,他告訴我,有人要給他一份新工作,工作地點在另一個國家。

突如其來的機會

「甚麼?這是甚麼時候發生的?」我問道,口氣有些「衝」,懷疑他私下偷偷在找國外的工作。

「今天早上的事。」他說,給我看一封電子郵件,確實是那天早上莫名其妙寄來的,問他有沒有興趣到丹麥工作。

丹麥,有著美味的餡餅和培根、小說中的女性角色向來都很強健,而且還出產我老公小時候最愛的玩具。希望雇用我老公的,就是那些小小塑膠積木的製造商。

「樂高?」我一邊讀信,一邊不可置信地問。

「你希望我們一起搬到丹麥,這樣你就能替樂高工作?」

他在開玩笑嗎?我們現在是在湯姆漢克的某部續集爛片裏嗎?大人可以實現童年願望的那部?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森林家族」(Sylvanian Families)找我當森林女皇?還是「彩虹小馬」(My Little Pony)要邀請我擔任牠們的大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有妖精作怪,還是馬戲團的機器故障之類的?」

我老公搖搖頭,說他真的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一定是他很久以前接觸的人力仲介突然把他介紹給這間公司。他說,他真的沒有主動去找這份工作,但既然現在工作找上門,他希望我們至少可以考慮一下。

「拜託了?」他求我:「就算是為了我?若是我,就會願意為了妳這麼做。下次我們也能為了妳的工作搬家。」他向我保證。

我不認為這是個公平的交易:他很清楚,我只想開開心心地待在倫敦郊區的某個宜人小鎮一輩子,執行我的「潔西卡佛萊契計劃」。丹麥從沒出現在我的人生計劃當中。可是,他真的很想要做這件事。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們工作以外的時間都在討論這件事。談得越多,我就越明白此事對他的意義和重要性。如果我不答應他的請求,才結婚一年的我們,將來會變得如何?我真的希望這件事變成我們的遺憾嗎?甚或更糟的是,我真的希望他為此對我有所埋怨?

我愛他。因此,我答應他,我會考慮看看。

某個周末,我們到丹麥「勘察」一番,並參觀了樂高樂園。我們嘲笑丹麥人開車開得慢;看見一份簡易三明治的價格,驚訝得說不出話。這個國家確實有些很吸引人的地方:環境乾淨、餡餅超出我們的預期,風景雖然不如挪威峽灣那般震撼人心,卻也使我們的性靈獲得升華。◇(待續)

——節錄自《HYGGE! 丹麥一年》(前言)/ 地平線文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