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季達比耶的監獄,我們得到的待遇比在庫夫拉好,但有兩個獄警坑了我七百五十美元。事實上,你要付錢給獄警,而不是販運份子。獄警把你賣給販運份子,販運份子再帶你到下一個目的地。

以我而言,他們開口要一千五百美元,但只要求別人付七百五十美元。他們態度堅決,毫不動搖。

要是我不同意,他們就會對我下手,如同對待其他落單的女孩子一樣。他們會強暴我,就像他們強暴塔莉雅。

我能做的只有等。

禱告、等待、讀信。

事實上,那座監獄裏有信可讀。有阿拉伯文的、索馬利亞語的、衣索比亞語的,還有英文的。不知何故被丟在一個角落裏,日積月累越堆越多。囚犯寫的信,或是囚犯的心愛之人寫的信。或許是守衛沒有勇氣丟掉的遺物吧!

在那些信件裏有生命的痕跡,讀著這些信也讓我重新發現了自己已經喪失的東西:生命、回憶、愛、承諾、勇氣、希望。

有些信件是一個男人每天寫給他妻子的。每天早晨,就在旭日初升之時寫信。有個年輕女子,在幻想中為她兩歲的兒子寫下充滿希望的話語;她兒子被留在索馬利亞。有個小男孩,在不曾寄出的信件中,要他爸爸媽媽堅強勇敢。孤苦無依的字句,不曾送達目的地。

我喜歡想成這些信本來就是要給我的。

在那兩個月,我不是讀信就是睡覺。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體力鍛鍊自己了。如果寫下這些泛黃字跡的人有力氣寫信,那麼我也撐得下去。我反覆重讀這些信,把我最愛的段落背得滾瓜爛熟。

監獄裏也有網路可用。有個年輕的索馬利亞男人借我幾分錢,我不時寄電子郵件給荷丹。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就活在收到她回信的盼望之中。她告訴我,赫爾辛基一切都好,她等不及要迎接我了。她為我加油,叫我要記得一切很快就會過去。

躺在那硬邦邦又滿是蝨子的墊子上,我自問這一切值得嗎?我的答案是不值得。為甚麼我讓自己落入這種處境?我想要的只是成為兩百公尺短跑冠軍。

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短暫的一生當中應該經歷這種慘境。◇(節錄完)

——節錄自《別說你害怕》/ 麥田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