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杆拍遍】鍾劍華｜制度溢價基礎被破壞 公共財政結構缺陷原形畢露

上星期提到，香港現時面對的「制度紅利」回吐，是過往經過多年發展而建立起來的「制度溢價基礎」受到破壞。如果這個情況不停止，對香港的持續破壞不被扭轉，香港的頹勢就會延續，直到香港在各方面，包括樓價、租金、薪酬、資產價值等等都能夠反映香港在新形成的、比以前壞的制度性條件下，能夠反映其整體國際市場上的價值及位置的水平為止。

這是「制度破產」或「制度貶值」必然會出現的結果，不是北京當局及那些官僚的主觀意志所能改變的。曾經在這裏說過，共產黨、今天的特區政府及他們的爪牙，經常有個天真的假定，以為把壞事做盡之後，一切就會恢復過來，大家適應了，就可以如常生活。事實證明這個世界沒有這樣便宜的事。破壞了香港社會發展的根基，香港過去的發展趨勢必然會逆轉，問題只是步伐的快慢。

香港當前的情況，或許未如前幾個星期提到那位養豬的公社社員那樣急速轉變，但普遍的香港人應該已經感覺到壓力。就算即時未有重大的、直接的負面影響，但當整體香港的情況都變壞，始終都是會影響每一個人的，香港人確實應該作充份的心理準備。

最近香港的恒生指數跌至接近15000點。如果不是國家隊透過降準或放出20,000億來救市，最近這連續3天的反彈甚至可能不會出現。現在就算反彈回16000點水平之上，也不能保證過幾日之後股市不會逆轉繼續尋底。國家隊救市只能產生短期的支持，長遠的趨勢還是得看基礎因素的。香港的基礎因素究竟變得有幾壞，大家都心裏有數。

另一個很快就會見真章的，就是3月份政府會公布新一個財政年度的財政預算案。差不多可以肯定，到時大家就會更清楚看到越來越明顯的香港公共財政危機，這個財政年度香港政府會出現巨額赤字已經無法避免。

已經有大行預計今年的公共財政赤字會接近1,200億元，比去年財政預算案預計的情況嚴重得多。以現在已知的資料來看，1,200億元赤字已經是一個較樂觀的預期。如果單從去到財政年度第三季的情況來看，下半年能否降低頭兩季那2,000億元的赤字，確實是個未知之數。就算要把赤字調整至只有1,200億元，也意味着下半年需要有800億盈餘。問題是下半年真的可以有800億以上的盈餘嗎？

第四季會有較大額的入息稅及利得稅入賬，這無疑是事實。但大家都看到香港的旅遊、餐飲、零售業在過去大半年經營困難，很多上市公司盈利都大幅降低。這個情況對公共收入構成幾大傷害，現在仍然是個問號，但肯定不會是小問題。

香港公共財政中主要的非經常性收入來源，是各方面的印花稅及賣地收入。但政府在頭三季的賣地成績達不到原本預算的五分之一。也因為之前連續多幅土地出現流標，又看到近期樓市的頹勢，政府在第四季的賣地表中完全沒有推出住宅用地，可以說是提前宣布投降，今年的賣地收入會慘不忍睹。完全可以合理推斷，香港政府的整體收入也會因此而大幅度縮水。

看來，今年的公共財政的赤字很有可能會超越1,500億元。如果情況真的如此，這除了近年其中一個最嚴重的赤字年之外，也預視了香港政府的財政儲備會大幅度縮水達1/5，剩下來的財政儲備，就會連一年政府的營運總開支都不足夠。當政府的財政儲備去到這一個水平，每一個香港人都有理由感到憂慮。

香港的財政收入基礎一向不健全，這一點我以前在很多篇文章度都已經說過。以前因為香港的經濟景氣長期維持，因為香港的制度形成的溢價基礎沒有受到破壞，香港政府因而可以不積極面對香港財政結構的缺陷，長期得過且過，有時甚至心存僥倖，不積極考慮各方面對改善財政結構問題的建議。到了今天，可能連臨急抱佛腳的機會都沒有。

以前，因為香港的「制度溢價基礎」仍然存在，香港公共財政中「『經常性開支增長』長期超越『經常性收入增長』」這一個結構性問題便不特別明顯，因為可以透過非經常性收入的膨脹來填氹。香港公共財政中的非經常性收入，大部份都是來自投機或資產投資活動的收入，例如賣地收入，例如各種印花稅。這些收入項目，是最容易因為「制度溢價基礎」受破壞而出問題的。過去幾年發生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去年出現的財政赤字，還可以說是因為抗疫、封城等各種政策而造成對經濟活動的中短期影響。今年仍然出現巨額財政赤字的話，顯然就不能否認結構性的原因了。而這種早已存在的結構性的財政缺陷，現在正失去了「制度溢價基礎」而得以創造的收入來填補。這是香港在「國家安全」這個政治癌細胞不斷蔓延，及香港制度繼續受破壞的情況下形成的新結構處境及問題。

正因為香港正面對新的結構處境，除了過往已經存在的公共財政結構缺陷無法不暴露之外，連原有的公共財政經常性收入都受到損害。這一年，大家可以先留意來自利得稅的收入會否大幅度降低？

因為香港的就業情況還比較理想，這個年度的入息稅，可能還不至於太差。但如果我的預計沒有錯，未來幾年香港的就業情況就算不嚴重變壞，都會出現調整，可能失業率會稍微上升，更可能是部份行業不得不減薪，到最後就連公營部門、公務員都可能要面對減薪，那入息稅就有可能會持續下跌。

如果這兩方面的經常性收入都縮水，香港原來已經長期存在的「經常性收入增長遠低於經常性開支增長」這一個公共財政特色，或者所謂結構性缺陷，便會進一步惡化。

政府的非經常性收入已經難以避免持續下跌，如果連經常性收入都下跌，政府可以如何開源？有團體長期都在建議政府開徵銷售稅，近期有人建議政府開徵「陸路離境稅」，也有人建議政府開徵「資產增值稅」，最近有政黨甚至建議開徵「商業單位空置稅」。這些建議，全部都是在香港已經失去了合適的時機時才提出，無異是「頭痛的時候用痔瘡藥來醫腳」。

政府現在唯有透過增加部份公共服務收費，增加發出違例泊車告票這些小動作來增加部份收入，但這些都是杯水車薪，沒有辦法填補上面提到那個公共財政結構缺陷而形成的赤字。如果這個情況持續，政府的開支情況又不改變，財政儲備便會慢慢被掏空。只要未來幾年的財政赤字都維持在較高的水平，香港特區政府在5年之內就可能會財政上破產，或者要動用外匯儲備來應急。但這個做法也只等於食砒霜毒老虎，把穩定香港的另一個制度基礎破壞。餘下來的方案，就只能削減公共服務，但這個方案有幾可行？下一次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