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冇搞錯,4月23日。
 
這兩天,在亞洲最具震撼性的消息,應該是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所謂病危的消息。CNN昨天引述美國官員的消息說,金正恩接受了一個心臟手術,結果導致他陷入危險。網上甚至流傳金正恩腦死亡,意思是他現在靠著機器維持生命了。
 
網上有消息說,中聯部和中國醫療團隊已經到平壤,隨時可能協助治療。但我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原因咱們後面說。
 
也有人說,金正恩可能得了武漢肺炎。前段時間他露面,不管參加會議還是視察部隊都不戴口罩,軍人戴口罩,他不戴。3月初的時候,日本有消息說一個法國醫療隊去了北韓,但沒人知道幹甚麼去了。
 
北韓是一個現代世襲專制體制,權力掌握在一個人手上,內部運作極為不透明。這點大家都知道,但金正恩的健康成為東北亞局勢的一個焦點,有比這個因素更廣泛和更複雜的原因。因為北韓是核武國家,大家想一想,如果金正恩有三長兩短,不管誰接替他,都將掌握北韓的核按鈕。所以,這個接替的人是誰?他有甚麼特點?對外關係會採取甚麼態度?跟誰關係更好?這些都會引起極大關注。
 
首先談金家王朝。二戰之後,美蘇協議共同對日作戰,劃定了各自的佔領區。美國除了日本全境之外,也佔領朝鮮半島北緯38度線以南地區,蘇聯佔領以北地區。蘇聯佔領後,把金日成送回了北韓,建立共產黨政權。
 
金日成,1912年出生,1945年回到北韓的時候,他只有33歲。他們這個金家,是朝鮮半島北部的一個大家族。日本佔據朝鮮半島之後,大量朝鮮人參加抵抗日本人的運動,金家也是其一。朝鮮人抵抗日本很英勇的,比如伊籐博文,中日甲午戰爭時的日本首相,卸任後任北韓總督,1909年在哈爾濱被朝鮮人安重根開槍暗殺,打死了。
 
1932年4月29日,日本人在上海集會,慶祝前一年在上海對中國軍隊作戰的勝利。朝鮮人尹奉吉投出炸彈,駐上海日本留民團委員長河端,日軍白川義則大將都被炸死,其他多名日軍官員和軍官被炸傷。
 
1930年代初期,北韓民間抗日游擊隊,在白頭山,也就是中國說的長白山地區,有一次戰鬥。南韓首爾有一個戰爭紀念館,有這方面的記錄,說北韓游擊隊打死了兩百多日軍。實情如何不知道,戰況可能有誇大,但這次戰鬥可能是真實的,北韓官方把這個游擊隊說成是北韓軍隊正式建立。
 
這3個事件,安重根,尹奉吉,和白頭山的游擊隊,成了北韓的民族英雄的象徵。白頭山游擊隊的指揮,據說金日成是其中之一。
 
但金日成,當時不到20歲,指揮游擊隊,實在有點過份。中共的資料也說,金日成在東北抗日聯軍裏面任指揮,相當於師長,也同樣有些模糊不清。
 
美國有資料說,金日成確有其人,年齡比後來成為北韓領袖的金日成大近20歲,30年代末期就死了。我們知道的這個金日成,真名是金正柱,是真正的金日成的侄子。他也是北韓游擊隊的人,很小就流亡中國,參加了游擊隊,後來隨著東北抗聯退到蘇聯境內。1945年,蘇聯要佔領北韓,選了金正柱作為領導人,但他缺乏人望,所以用了他叔叔金日成的名字,民族英雄嘛。
 
無論如何,金日成在北韓當政之後,首先清理了延安派。當時北韓勞動黨,就是北韓共產黨內部有兩派,一派是蘇聯回去的,一派是延安回去的。很多延安派後來跑到中國去了。
 
北韓官方宣傳中,特別會提到「白頭山血脈」,說的就是1930年代白頭山那次戰鬥,表示後來金家繼承權力,合法地來源於這場民族戰爭。
 
金日成和中共的關係非常複雜,他本人是在吉林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但卻是由蘇聯扶持起家。中朝兩黨關係時好時壞,到了中國1991年和南韓建交的時候,兩國關係大概是最低點。據說,金正日,就是金正恩的父親,曾經提議和中國斷交,和台灣建交,但當時蘇聯已經不行了,經濟上完全靠中國大陸,所以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嚥下去了。
 
金正日上台之後,和中共關係明顯不太好,而且他開始發展核武器和導彈,這些中國都非常緊張。據說,金正日臨死前,最後對金正恩的遺囑,就是要他警惕中國,而不是美國和南韓。
 
回過頭看一下東北亞局勢,基本上是兩大集團對峙的局面,一面是美國、日本和南韓是軍事盟友;另一面是中國和俄羅斯,兩國關係其實比較鬆散,再加上北韓。北韓既不能依靠俄羅斯,也不能依靠中國,所以極其沒有安全感,發展核武,正是因為如此。
 
北韓的核武,第一個威脅到的是南韓,其次是日本,然後是中國,最後才是美國。對中國的威脅比美國更大,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從地理上看,中朝邊境到北京只有800公里,到華盛頓8,000公里,到關島也要2,000多公里。另外,北韓有了核武,日本和南韓是不是也要發展自己的核武呢?現在有美國人按著,一旦美國人管不了了,整個東北亞都是核武國家了,因為台灣也很容易就會發展自己的核武器。
 
另外一點,如果北韓有甚麼意外,國家崩潰,境內的核武器怎麼辦?是不是有核擴散的問題,這是美國和中國都最擔心最害怕的問題。
 
在地緣政治上,美國和中國都不願意看到朝鮮半島統一。對美國來說,維持一個不講理、凶悍的北韓,實在太有用了。美國三天兩頭和日本及南韓搞軍演,為了甚麼?目標是誰?你以為是北韓嗎?太小看美軍了,如果只是對北韓,美軍大概3個小時內可以解決戰鬥。目標當然是對著中國和俄羅斯了。
 
在東北亞這個大戰場內,美國、俄羅斯、中國,是一個三國演義,日本和南韓是美國的盟國,三國的軍事同盟,如果缺了北韓,實在是少了太多的合理性與合法性。過去兩年,美國多次強調一些對北韓的政策,很多人看不懂,美國強調美國的政策,不謀求朝鮮半島統一,不軍事佔領北韓,說給誰聽的?說給北韓聽的。
 
中國的情況其實是一樣的,核武器的問題剛剛談過了,中國一直堅持朝鮮半島無核化,中國的另外一個地緣戰略目標,也是阻止南北韓統一。按照中國的說法,需要有一個戰略緩衝區,不要直接和美軍存在的國家接壤。
 
所以,第一,北韓不應該有核武。第二,不要南北韓統一,美國和中國兩個戰略對立的國家,在這裏完全一致了。
 
這正是為甚麼,習近平上台後與美國的朝鮮半島政策高度契合,而金正恩痛恨中共的原因。
 
當然,到了2018年4月,這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因為中國認定美國的台灣政策發生變化了,要和美國翻臉了,中美爭霸開始了,所以中國主動邀請金正恩,在他上台4年之後首次訪問北京,暗殺金正男的賬也不算了。
 
即使如此,兩邊的隔閡仍然很大,所以我覺得金正恩不太可能會相信中國來的醫生。
 
不管怎麼樣吧,如果金正恩健康出了問題,北韓權力出現了變化,將牽動整個東北亞各國的神經。
 
對北韓來說,金正恩現在才30多歲,孩子才10歲,他還有一個不讓從政的哥哥,有一個和他關係特別好的妹妹。如果金正恩有事,將是出現典型的中國歷史上說的所謂「主少國疑」的局面。全國各級官員都無所適從,聽誰的,是姑姑的,還是叔叔的,是其他將軍的,還是行政官員的。這是專制體制最難以解決的一個問題,往往出事,出現大混亂就在這個階段。
 
所以,周邊各國,中日韓俄和美國的情報機構,這幾天恐怕都睡不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