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艾莉諾拜訪這裏,我們出遠門到康乃狄克谷的草地野餐,那次野餐美妙極了:我們把毯子鋪在樹林邊陰涼的地方,凝視霧濛濛的平緩山丘,感受開闊的空間,欣賞那條洋溢十九世紀氛圍的河流,度過極美好的一小時。

那片風景就像一幅版畫,我想是因為那條河流不通航,一百年來,河岸甚至未曾改變。我們聆聽秋天的許多昆蟲在周圍鳴叫。踏上歸途時,艾莉諾指給我看一隻鮮綠得驚人、類似蚱蜢的長翼昆蟲。後來,她摘了兩枝綴滿紅果的伏牛花,此刻這兩枝美麗的伏牛花插在壁爐台上的日本花瓶裏。

然而,對我來說,接待客人與準備餐點似乎是難以負擔的事,因為現在的我是如此憂鬱,憂鬱可怕地啃噬著我的精力。但是做這些事的確對我有益。我將火腿與蘑菇塞進茄子裏,這道菜很美味,艾莉諾沒吃過;皺皮的紫色茄子立在碗裏,周圍放了一些甘藷,看起來很豪氣。

最後,艾莉諾說了一句關於花瓶裏花朵枯萎的話,惹惱了我,加上筋疲力盡,於是我那不可理喻的招牌脾氣爆發了,搞砸了一切愉悅。我一定喊得太大聲,所以今天嗓子都啞了,真是罪有應得。

我對說過那些可怕的話,深深感到挫折,無言以對。怒火具有破壞力量,脾氣來時宛如歇斯底里,發完脾氣後又懊悔不已。那些很了解我、喜愛我的人當它是我的一部份,但是我知道這不可容忍,我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學會避免發脾氣,就像癲癇症患者學著用藥物避免發病。

有時我覺得怒氣與我的生活之間有一場拉奧孔式的搏鬥,打從繈褓以來,怒氣就像女巫一樣控制著我,隨著這次罪孽深重的行為,我陷入自我毀滅的憂鬱心情,如果不戰勝她,就是她會徹底打敗我。

有時我在想,暴怒就像巨大的反向創造力,因為壓抑、欲求不滿而尋找出口,並非累積過多挫敗情緒必須發洩,為一些不相關的小事爆發。我從嬰孩時期開始,就會忽然大發脾氣。

有件事發生在比利時溫格漢,當時我只有兩歲,某個下著雨的冬日,我穿著白色的毛皮外套跟著大人外出,一家商店櫥窗裏的一缸金魚迷住了我,我熱切地想得到它,當我聽到「不行」時,就猛地撲倒地上,整個人連白色外套一起在水坑的泥濘裏打滾。

這種突如其來的暴怒讓父母很憂慮,經醫生建議後,每當我發起脾氣,他們就會試著連衣帶人把我放進浴缸泡溫水澡,以至於後來我又忽然發怒,自己也生氣地尖叫;「把我放到浴缸裏!把我放到浴缸裏!」

這意味著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知道發脾氣必須想辦法控制,正如時下說的,我需要協助。

但是,「想要卻得不到」與前幾天發生的事件有所不同。那天我大發脾氣是因為我(不理性地)覺得受到不公平的指責:我試圖努力招待客人這些俗事,心情一直很緊繃;我竭盡全力想在各方面讓親密老友艾莉諾開心,卻愚蠢地覺得受到她的抨擊。當然,我以自己的插花為傲,無法容忍枯萎的花朵出現,但是我的反應實在太過誇張了,正是這一點讓人驚愕。

在這樣的時刻,我真的覺得腦子要爆炸了,大發脾氣無疑是一種釋放,可是代價是換來深深的內疚與羞愧。

古羅馬詩人賀拉斯(Horace)說:「發怒是短暫的瘋狂。」

有時我也想知道,像我這樣容易動怒的人(法國人稱這種性格為容易沸騰溢出的「牛奶湯」(soupe au lait)),大發脾氣莫非是內在抵抗瘋狂或疾病的安全閥。母親把她對父親的怒氣藏在心底,我看見她壓抑的結果是偏頭疼與心律不整,我只提這兩個結果就好。

神經系統非常神秘,正是那讓她氣憤的事情給予她驚人的力量去應付各種磨難。憤怒是隱藏的火焰,這道火焰支撐著父親與我,讓我們度過從比利時逃難到美國的艱困歲月,後來逐漸在美國安身立命。

我內心極度緊繃的狀態如果運用得當,會變成良好的工作動力,但當它失去平衡,對我就會有極強的殺傷力。這些日子,我的難題就是如何讓這種良好的工作動力獨立出來,換句話說,就是如何及時關小火候,這樣一來,牛奶湯就不會沸騰到溢出來!◇(待續)

──節錄自《獨居日記》∕大塊文化出版公司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