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僑達城講古】謝茶房居美四十年趣事(5)

M君才發動車子開了不到幾呎，麻煩就來了。只見停車場的角落裏，從一輛外表看起來普通的四門轎車裏，走出來一位穿制服的警察，一搖一擺地晃了過來，掛在腰際的大型警用無線電（至少是我們現在手機的十倍體積）隨著他的步伐擺動，他的右手按著插在腰間的手槍，左手向我們招手，示意停車。 

警察埋伏在沒有標示的警車裏，顯然是來意不善，我們六個老中都繃緊神經，自揣沒幹啥壞事，不知道他有何「見教」？只見警察一手指著前座C大胖手中的飲料，大聲問道：「這是甚麼？沒看到『停車場不得飲酒』的告示牌嗎？」

我們都鬆了一口氣，原來警察誤以為C大胖在喝啤酒。待C大胖拿下包著「可樂」的手帕後，警察沉下臉轉身而去，我們都以為沒事了。哪知這名警察走了幾步又轉回頭來，大概覺得沒抓到我們把柄實在太沒面子，自己的「威風」有一點兒受損。這回他走向駕駛座的M君，場面見得多些的Y君馬上用中文警告M君，「完啦！他是來查駕照的，你得『裝死』！」 

果不其然，警察示意M君搖下車窗，然後要他出示駕照。M君故意支支吾吾地說出生硬的英文，裝作聽不懂警察要甚麼東西，一會兒掏出學生證，一會兒又掏出他的中華民國身份證，就是不肯拿出他的「學習駕照」。沒有多久，警察給惹毛了，他大聲的用英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拼出「駕駛執照」，眼看是賴不掉啦，M君只得乖乖交出「學習駕照」。

警察這會兒總算是抓到了我們的把柄了，開始把注意力放在C大胖身上，要看他是否有資格坐在只有「學習駕照」的M君身旁。可是C大胖這輩子還沒開過車，遑論駕駛執照，此刻即使喝著冰冷的可樂，他還是緊張得一頭一臉的汗。 

警察可得意啦，好小子，你們算是「無照駕駛」，他摸出一本罰款簿，一面「喜洋洋」地告訴我們﹕開罰單之餘，車子還得被拖吊。我們六個台灣佬愣在當場，不知所措。後座的Y君回過神來，趕緊掏出自己的正式駕照遞給警察看。警察只瞄了一眼，「沒用，你在後座。」繼續寫罰單。Y君開始和警察理論：「我們車上要載六個人，他（指C大胖）體型如此大，只能坐前面呀。」警察轉頭再看一眼C大胖，調侃地笑問：「你會Sumo嗎？」 

Y君知道警察把我們當作是日本人啦，就開始胡扯：「豈止會，他還拿過Sumo冠軍呢！」一般老美對「職業運動員」是滿「敬佩」的。警察口氣立刻軟了一些；「哦，原來你們都是從日本來的？」 

M君與我都是眷村長大的，兩人的父親還都是黃埔島出身的職業軍人，自幼就對日本軍閥的二戰暴行恨之入骨，現在被當作是日本人，覺得滿恥辱的。兩人正待分辯，機靈的Y君趕緊使個眼色阻止我們倆講話，還順水推舟的一路和警察胡扯下去：「是呀！我們是從東京來的。」其實Y君也不是完全胡說八道，六十年代由亞洲飛美國時，那些老式飛機還不能直接飛越太平洋，東京羽田機場正是當年的中繼站之一。 

看樣子警察已有意放我們一馬，正猶豫間，他的無線電傳出聲響，只見他嘰哩咕嚕地拿起無線電說了一大串「警用術語」，然後手指著Y君丟下一句：「你，你開回去！」就跳進警車，從車內拿出一個藍色閃燈放在他的車頂，警笛大鳴「烏拉烏拉」地揚長而去，顯然是另有緊急事件需要處理。 

我們六人如釋重負，急著想要脫離「險境」，可是待Y君進了駕駛座，才猛然發現這福特車是手排檔的，他不會開！M君左顧右盼，見沒有可疑車輛「埋伏」在附近，待要跳回駕駛座，被C大胖給攔住了，他的年紀比我們大十歲左右，是「密州大」台灣同學中「發號施令」的人物，他是「虛胖」，剛才的突發事件已經把他嚇得有點兒「虛脫」，他的一句「待會兒又冒出來一個警察，把我嚇出心臟病一命嗚呼了，你們那一位願意回台灣去跟我老婆解釋？」把我們都給愣住了。

M君只好坐在後座，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指揮Y君，把他鍾愛的「新」車「磕磕絆絆」地開回學校（第一次開手排檔車子的人想必都經驗過的）。

路上只要車子「起步」時，就聽到M君氣急敗壞的在後面吼著「踩離合器……掛檔……鬆離合器……踩油門……丟油門……踩離合器……換檔……踩油門……」，等到那福特轎車終於進了宿舍停車場，我們六個人的頸子也快被那「吭吭叭叭」的給扭斷了。M君大嘆他的「新」車被Y君開得當場「減壽」兩年。但大夥兒還是歡天喜地，在笑鬧中衝進了宿舍，一箱二十四罐冰凍啤酒被我們「趁凍」在一小時內一掃而空，沒有人有醉意，有的只是「歷劫歸來」的僥倖感。

後記 

四十多年就這麼過去了，我的「密州大」老友們分散於世界各地，雖各有所成，卻疏於聯絡，大都不知去向。喜愛釣魚的姚教授倒是與我一直保持連繫，他後來離開密州，定居德州侯斯頓市經商。姚教授在侯斯頓的兄弟姐妹眾多，都十分活躍於當地的僑界與商界。可惜！他已在兩年多前去世了。 

唈！滄海桑田，不勝唏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