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中秋佳節,當維多利亞港兩岸的霓虹燈如常閃爍時,港島西南角的薄扶林村,總會亮起一條精神抖擻的火龍。

對香港人而言,提起舞火龍,多數人只會想到大坑。大坑的龍67米長,插1.2萬支長壽香,300多名健兒輪流舞動,聲勢浩大,並於2011年躋身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相比之下,薄扶林的龍只有30米,以禾草而非珍珠草紮成,只舞2晚而非3晚。龍身較小、巷子較窄,表演性不強——但它的地域性,恰恰是它最珍貴的地方。

大坑早已由客家村落變成繁華商圈,原村民大多已遷離;薄扶林村至今卻仍是世代村民聚居之地。這裏的火龍不是為遊客而舞,而是真正服務本區,為村民祈福。他們所舞的火龍,絕非一項表演,而是逐家逐戶、為村民祈福。

火龍傳說:瘟疫中誕生的守護

薄扶林舞火龍的歷史,要從一場瘟疫說起。傳說清朝道光年間,薄扶林村爆發了一場嚴重瘟疫,村民苦無對策。就在此時,村中有長者夢見觀音菩薩顯靈,指點村民在中秋佳節舞動火龍,以驅除瘟疫。村民依言照做,瘟疫果然平息。自此以後,每逢中秋,薄扶林村便會舞起火龍,祈求風調雨順、合境平安。

這個傳說與大坑舞火龍的起源相似——大坑的火龍同樣源於瘟疫,同樣是村民依照神靈指點、以火龍驅除災禍。兩條火龍一在港島東、一在港島西,遙相呼應,共同訴說着香港民間信仰中人與自然、人與災難的相處智慧。

一條龍是怎樣「長」出來的 

中秋前半年,村裏已經開始忙碌。

以往提早3個月籌備就夠,如今活動增多,要提早半年動工。工序樸素:破竹、削竹、搭支架、鋪禾草、裝飾、插香、點睛。

火龍身以粗麻繩作核心,外面用鐵線綑着禾稈草,再用竹撐起。龍頭用幼竹枝先起骨架,再一圈一圈綑上禾草。整條龍要插上千枝線香,禾草的鬆緊全憑師傅的手感——太實插不進香,太鬆舞動時香枝易掉。

最講究的是那些「配件」:龍鬚用榕樹根,因為老一輩相信榕樹根可以辟邪,又生長迅速,寓意生生不息;龍尾鋪上葵葉,寓意遮風擋雨;龍珠則是一顆沙田柚插在竹竿上,再在柚子上插滿香枝,由它引領整條龍。

近年村民更與北區雙魚河塱原的農夫合作,採用收割稻米後剩下的禾草來紮龍——這使火龍用上了香港本地生產的禾草。原本屬於農田的稻草,經過另一雙手,成為中秋夜在村巷穿梭的龍身。這不僅實現了傳統手藝與生態保育的跨界合作,更為這項百年非物質文化遺產添上了多一層「百分百香港製造」的本土連結與傳承意義。

在黃曆八月十五當晚點睛時,主持人高聲朗讀:「火龍點睛、瑞氣長青、大吉大利、老少安平。」硃砂筆一點,村民相信龍神降身,這條草龍便有了靈氣。

誰都可以插香。年齡不限、性別不限、是否薄扶林人亦不限。大坑的線香一般插在龍背脊上,薄扶林則整條龍插滿,四面八方都是香——「只要你有興趣,誠心插香就可以。」

火龍插香。(宗蹤/大紀元)
火龍插香。(宗蹤/大紀元)
 

火龍巡村。(宗蹤/大紀元)
火龍巡村。(宗蹤/大紀元)

火光中的溫情:中秋夜的薄扶林

中秋夜的薄扶林村,村民會從村口出發,舞動插滿線香的火龍,穿梭於村內的各家各戶。龍身的線香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火光映照着村民與遊人的笑臉。

火龍在狹小的村內巡行,到各家祝福。(宗蹤/大紀元)
火龍在狹小的村內巡行,到各家祝福。(宗蹤/大紀元)

火龍在村內為其中一家有小園的邨村民祝福。(宗蹤/大紀元)
火龍在村內為其中一家有小園的邨村民祝福。(宗蹤/大紀元)

當火龍在薄扶林村上村及下村,為各家各戶祝福後完,便回到村口路上換上新香,然後沿薄扶林道,一路巡遊至往華富邨村巡遊。途中經過薄扶林消防局時,消防車會全亮燈迎接祝福,非常熱鬧。

薄扶林消防局亮燈迎接祝福。(宗蹤/大紀元)
薄扶林消防局亮燈迎接祝福。(宗蹤/大紀元)

隨後再浩浩蕩蕩舞至華富邨,華富邨由於將會重建,部份邨民將會從年底陸續遷離。今年對於部份華富居民將會是最後一次可在家門外或樓下欣賞舞火龍。這夜的華富邨舞火龍對他們來說,更是一次人民情懷與歷史的印記。

火龍舞至華富邨。(宗蹤/大紀元)
火龍舞至華富邨。(宗蹤/大紀元)

華富邨舞火龍。(宗蹤/大紀元)
華富邨舞火龍。(宗蹤/大紀元)

薄扶林的火龍,舞在村村巷之間,也舞在時代的夾縫中。當華富邨的重建計畫提上日程,當城市的更新換代在這傳統與變遷之間交織,這正是香港人對家園的眷戀與堅守。在火光躍動之間,我們看見的不只是一條龍,而是一座城市的溫度,一種本土的獨特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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