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碼新香港】林兆彬｜萬億北都世紀賭注

在中文語境裏，「規劃」與「計劃」是雙胞胎。當李家超「五年規劃」將香港的市場經濟，硬生生地納入一個以國營和社會主義制度為主體的大陸經濟體系中，這不是計劃經濟，又是甚麼？當政府的角色比重越來越大，甚至大到要隻手遮天的時候，政府到底有沒有能力去駕馭這個連私人市場都望而卻步的「北部都會區」呢？

香港地產商雖然已經簽了意向書，但市場力量正在急速萎縮。在缺乏私人發展商驅動的情況下，北都的發展就只能完全仰賴特區政府在背後大力催谷。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香港幾代人積累下來的財政儲備。政府當然知道北都耗資極為巨大，所以現在千方百計想著減低成本，包括簡化程序、減少土地開支，以及最致命的一招：大規模輸入外勞。

北都隨時變成另一個無底深潭的「明日大嶼」。為了解決成本問題，政府或許會從貴州等貧困省份，招募廉價勞工。這令人不禁想起兩千多年前秦始皇修築萬里長城，或者是蘇聯史太林時代的「五年計劃」。為了北都，社會各階層都要準備作出犧牲。首當其衝的，是香港本地的建築工人。

更令人憂慮的是質素與安全。大陸建築業長期依賴農民工，技能水準參差不齊。當這批廉價勞工來到香港，負責打地基、建高樓、修橋築路，他們有沒有足夠的培訓？他們的安全意識是否符合香港的標準？還是說，為了遷就這批廉價勞力，香港必須放寬我們行之有效的安全與建築標準？

政府規劃要在北都興建40萬個住宅單位。請問，這40萬個單位建好之後，賣給誰？香港人真的有這麼龐大的「剛性需求」，願意搬到洪水橋、上水去住嗎？在大陸消費力疲弱、香港人北上消費成風的今天，為甚麼不直接過關去深圳、珠海、中山買樓？如果將來購買力不足，這40萬個單位會不會變成另一個鬼城？

更何況，北都還規劃了許多高科技產業園區，說要搞人工智能、機械人、晶片。但一河之隔的深圳，早就在做這些東西了。香港有甚麼優勢去跟深圳競爭？兩地產業高度重疊，只會造成巨大的資源浪費與惡性競爭。

這個世界變化太快，5年的時間，足以滄海桑田。在當前的地緣政治夾縫中，香港正被西方逐漸邊緣化。當我們只能去跟津巴布韋、柬埔寨談合作的時候，當大陸各省市都在面臨財政枯竭的時候，香港把萬億財儲投入北都，到底能有多少回報？

高官們當然可以繼續高唱「由治及興」的讚歌，他們大可以說，錢不是問題，可以發債，可以融資。但歸根究底，這筆天文數字的債務，最終還是要由香港的納稅人，由我們下一代，甚至下兩代人來償還。

我們正處於一個歷史的轉折點。當一部份香港人還在沉醉於「一小時生活圈」的廉價吃喝玩樂時，他們或許沒有意識到，這場「大灣區融合」的盛宴，標價早已暗中標好。你的工作機會、你原本享有的城市標準、你子女的未來，都將成為這場宏大規劃的祭品。

5年之後的香港會是怎樣？沒有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場沒有退路的蘇維埃式狂想曲中，香港人只能被迫坐在這輛煞車失靈的列車上，盲目的向著未知的「北都」狂奔。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