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希金斯忽然說:「老闆要煩心的事太多了。」
當時他聽見桑頓先生很不高興的質問工頭,為甚麼他交代的某件事沒有做好。過了一會兒,桑頓先生經過廠房,有幾個工人正在裏面工作,這時候,希金斯又聽到他悄悄嘆了一口氣。那天晚上,希金斯下班之後找另一個工人一起留下來悄悄把那件事做好了。
桑頓先生一直不知道這件事,還以為是被他罵的那個工頭親自去做的。
「唉,老闆一個人坐在那裏,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團灰棉布,我知道有一個人看到他那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就是老牧師。老闆那個表情,看起來真可憐啊!這要是讓老牧師看到了,他那顆像女人一樣脆弱的心不知道會糾結成甚麼樣子。」
希金斯心裏想著。那天,他在馬柏勒街碰到桑頓先生。當時桑頓先生走得很快,好像要去甚麼地方,希金斯猛然攔住他。
「老闆。」
桑頓先生原本低著頭似乎正在想甚麼事情,希金斯忽然叫住他,他嚇了一跳,立刻抬起頭露出很不高興的表情。
「你最近有沒有聽到瑪格麗特小姐的消息?」
「你說的是哪位小姐?」桑頓先生說。
「瑪格麗特小姐,就是海爾小姐啊,老牧師的女兒。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還需要想嗎?」
他的口氣並不會讓人覺得不客氣。
「噢,對了。」
那一剎那,桑頓先生臉上那種冷冰冰的表情忽然不見了,彷彿他心中的煩惱突然被夏日裏一陣溫煦的風吹散了。他還是緊閉著嘴唇,但眼神已經露出笑意。
「希金斯,你應該知道,她現在已經是我的房東了。她在這裏有一個代理人,我偶爾會從他那裏聽到她的消息。她和很多朋友在一起,過得很好……謝謝你,希金斯。」
那句「謝謝你」拖了很久才說出口,可是口氣卻滿懷柔情。希金斯很靈敏,立刻就感覺到其中定有蹊蹺。也許那只是他天馬行空的幻想,但他還是想繼續追問瑪格麗特的事,看看能問出甚麼蛛絲馬跡。
「老闆,她還沒結婚吧?」
「還沒。」
他臉上又蒙上一絲陰霾。
「不過,我聽到一些傳聞,她似乎有結婚的跡象,對象和她有親戚關係。」
「這麼說來,她永遠不會再回米爾頓了。」
「不會了。」
「老闆,等一下,先別急著走。」
說著他忽然湊上前去,似乎想說甚麼悄悄話。
「那個年輕人應該洗清罪名了吧?」
他邊說邊眨眨眼,一副他知道很多內情的樣子。桑頓先生聽得一頭霧水。
「我說的是那個年輕人,他們都叫他斐德烈克少爺。你應該知道吧!那就是她哥哥,他來過米爾頓。」
「來過這裏!」
「那當然。海爾太太過世的時候他來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這件事,我和瑪莉早就知道了,因為當時瑪莉就在他們家裏幫忙。當然,我們兩個口風都很緊的。」
「這麼說,那個人是她哥哥?他來過米爾頓?」
「那當然。我還以為你知道,要不然我是不會說的。你應該知道她有個哥哥吧?」
「知道。他的事我全都知道。這麼說來,海爾太太過世的時候他來過?」
「不行!我不能再說了!說不定我已經害他們惹上麻煩了。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罪名洗清了沒有。」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件事我不清楚。海爾小姐是我的房東,現在我只能透過她的律師聽到她的消息。」
說完他就走了,準備去做他原本要做的事。◇(待續)
——節錄自《北與南》/ 鸚鵡螺文化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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