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飛奇緣》BARFI! ───聲光爛漫中的古典情懷

色彩斑斕、絢麗活潑，復古的法式浪漫裏包裹著深刻的人性認知。一位聾啞青年，一位自閉女孩，看似邊緣的人物卻演繹出令人動容的愛情。帶著感光菲林濃厚的色彩，《巴飛奇緣》在光影舞動中打造出一份向偉大默片時代致敬的別樣禮物。

撰文│Anna Yang
圖片│CineHub、互聯網
設計│Fa Zai

2011年9月，一齣名為《作死不離三兄弟》的印度電影驚天出世，在香港創造了連續上映至今的院線奇蹟。充滿正能量的《作》片以其對人性特有的細膩捕捉緊緊抓住觀眾的心，讓香港這個素來以「效率」為基準的冷漠都市，領略了一番人間溫情的暖意。2013年的9月，另一部印度電影《巴飛奇緣》在香港上映。雖然少了荷里活招牌式的歌舞包裝，卻一脈相承地延續了《作》片中那份溫暖的善意。

窮小子＋富家女＋自閉女

故事在風光明媚的大吉嶺拉開序幕。伴著手風琴明朗的法式調子，自小失聰兼患有語言障礙的青年巴飛出現在這個遠離浮躁的城鎮中。他不能講出動聽的語言，卻身體力行帶給人歡樂；明明單純得像個孩子，還老是主動去照顧別人。他就像大吉嶺的陣陣清風，悄悄走入美麗千金茱迪的心。然而茱迪迫於母親的威逼，最終選擇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夫，過所謂「正常」的生活。幾年後，婚姻失敗的茱迪再次遇見了巴飛，此時巴飛身邊已陪伴著一位患上自閉症的女子姬兒。這會是真愛嗎？巴飛與自閉女？還是巴飛與富家女？哪一個才是巴飛內心的選擇呢？

不僅與愛情有關

乍看之下，《巴飛》所有的故事線都在衆多愛情電影中顯得有點屢見不鮮——富家女與窮小子的浪漫，兩位身體上有缺陷的人心有靈犀，總在不厭其煩地重複著衝破世俗的陳詞濫調。但正是這樣一個看似老套的故事驚艷了所有觀眾。如果說《鐵達尼號》和《愛情DIY》（The Other Sister）已把「驚世駭俗」、「異於常人」的愛情推到極致，那麼《巴飛》之所以與眾不同，就在於其結合了二者的特點之後，產生了一種有趣的化學反應，在「愛情」這個表像之下，似乎有越來越多的東西從深層浮現了出來。尤其在當今物質化的世俗時代之中，這些深層的東西與我們緊緊相關。

物質所不能保障的東西

兩位女主角，一位是美若天仙的大小姐，一位是遭人嫌棄的自閉症女孩。放在現今香港社會，任何一個所謂的「正常人」都會選擇前者。這也正是茱迪最終離開巴飛的原因。「沉默會殺死你們的愛情」嫌棄巴飛聾啞的母親這樣告誡著茱迪。但最後，沉默卻殺死了茱迪與丈夫無愛的婚姻。相較於巴飛，茱迪丈夫擁有物質上的絕對優勢，外貌、金錢、地位，樣樣皆備。當茱迪因丈夫的資本而放棄巴飛時，諷刺的是，丈夫同樣也只看重茱迪的資本，婚姻成為雙方交換資本的籌碼。但他們都忘記了一個事實——物質無法解決人心靈上的問題，更不能保障婚姻。

美麗的茱迪

或許我們不能責怪茱迪，換做現在大多數女孩，有誰不會作出同樣的考量呢？在21世紀的今天，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已經從各方面淡出了人們的生活，取而代之的是世俗時代中無處不在的利益。正是這種「精打細算」的心理搗碎了婚姻的內核、破壞了夫妻之間相互依賴和扶持的根基。《巴飛》只是借助茱迪夫婦，點出當下無所不在的「物質情結」，那是對欲望、虛榮、浮誇的崇拜，更是現代人煩躁、矯揉造作和媚俗的體現。無法「免俗」的茱迪夫婦都在這樣一個時代中，失去了各自最寶貴的、物質所不能保障的東西。

獨醒的「邊緣人」

盧梭說：「人生而自由，卻無不在枷鎖中。」宗教更是將這種枷鎖直接指向人的物欲。當整個社會都被同樣的物欲所左右，那麽依賴慣性的人們也就被困其中、無一倖免地背負起同樣的銬鐐。無論茱迪多麽優秀，最終卻沒能跳出「從衆」的定律。巴飛卻因聾啞缺陷，成為一位大衆之外的「邊緣人」。

當所有凡夫俗子為巴飛「未得美人歸」而惋惜時，巴飛卻發現了姬兒的彌足珍貴，終身伴其左右而不足惜。從本質上看，姬兒與巴飛有著共通性，他們都被拒絕於主流之外。或許正是這種排斥令他們在世俗之外保留下善良與純真；而同樣又因善良與純真，使其守住了一生的幸福。生理上的缺陷畢竟只止於表面，他們內心所擁有的價值卻是現代人最缺失的部份。換個角度來看，像巴飛和姬兒這樣的「邊緣人」，反而成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智者。沒有忍受被「邊緣化」的大勇之心，又何談「超越」的智慧呢？編劇設定主角為殘疾人仕之苦心，著實隱晦而深刻啊。

此時無聲勝有聲

縱觀整部影片，幾乎沒有多少台詞。巴飛誇張的表情和滑稽的肢體語言總令人聯想起荷里活默片時代的大主角們。無論是差利卓別靈（Charlie Chaplin）流浪漢式的善良、亦或巴斯特基頓（Buster Keaton）自嘲的動作幽默，都能在巴飛身上看到投射。在電影開場不久，更有一張卓別靈海報驚鴻一瞥，將導演向荷里活默片致敬之意躍然示於紙上。與其把導演之意歸於單純的模仿，我更願相信他選擇了承繼默片時代的人文精神。借助著古典巨匠們仍舊鮮活的靈魂，巴飛這一善良小混混的角色在浮誇的21世紀裏，延續了默片時代淳樸的古典主義情懷。◇

戀愛中的巴飛與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