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寫我心】錢志健｜ 投資的另一面：當我們開始需要「收入」而不只是增長

今天談投資收入，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可能是高息股票、ETF，甚至是透過期權策略增加現金流。但如果把時間拉回1980年代，投資者的選擇其實很不一樣。

當年的利率非常高，銀行定期存款、GIC （Guaranteed Investment Certificates）及其他固定收益產品，都可以提供相當可觀的利息收入。

換句話說，當時投資者未必需要承受很大的股票市場風險，也可以從自己的資金產生可觀的現金流。這是一個很值得今天投資者重新思考的問題：如果低風險資產已經可以提供不錯的回報，我們為甚麼還要承受額外的股票風險？

當然，今天的利率環境已經和1980年代完全不同。因此，當我們今天看到一些股票型Income （收入） ETF可以提供6%、8%、甚至10%以上的分派率時，不能只看那個百分比。我們真正需要問的是：為了多出來的收入，我們究竟承受了多少風險？

今天，我們開始需要「收入」

年輕時投資，很多人最關心的是：資產可以升多少？但當投資者進入退休或半退休階段，問題可能慢慢變成：「我的投資組合，每個月可以給我多少現金？」

這也是Income Fund重新受到關注的原因。

例如，一個人有30萬美元。如果投資組合可以產生8%的年度收入：
$300,000 × 8% = 24,000即平均每月：2,000。

對一個需要退休收入的人來說，這個數字相當吸引。但問題很快就會出現：
8%真的可以每年都有嗎？答案當然不是保證。

JPMorgan的JEPQ：股票＋期權收入

這也是為甚麼近年JEPQ受到不少Income Investors注意。JEPQ，即JPMorgan Nasdaq Equity Premium Income ETF，是一隻股票型ETF。它主要投資美國大型股票，同時利用期權策略產生額外收入。

簡單來說：股票股息 + 期權金 = 收入來源

JPMorgan表示，JEPQ的目標是提供當期收入，同時保留資本增值的可能性；其期權策略亦旨在降低相對於Nasdaq-100的波動。但這裏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

JEPQ不是銀行定期存款。它仍然是一隻股票ETF。股票可以上升，也可以下跌。

而期權收入雖然可以增加現金流，但並不能消除股票市場風險。

JPMorgan亦明確指出，分派並不是保證的，過往表現不能代表未來結果，而基金的投資本金會隨市場波動。

DIA （Diamond）：另一種股票投資思維

如果把JEPQ放在股票市場裏面比較，DIA又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思維。DIA，即SPDR 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 ETF Trust，追蹤美國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 （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 它持有30間大型美國公司，涵蓋不同主要行業。

DIA並沒有像JEPQ一樣利用期權策略去創造額外收入。所以兩者的投資邏輯並不一樣。JEPQ：股票＋期權收入

DIA：大型藍籌股票＋資本增值

EPQ的投資者比較重視現金流；DIA的投資者則比較直接參與大型美國公司的股票市場表現。這並不是單純比較哪一隻「好」，而是兩種不同的投資目標。

固定收益投資Fixed Income：其實還有第三條路

不過，如果投資者真正需要的是收入，我們不能只看股票ETF。還有一個更加傳統的方法：

Fixed Income。例如：

* GIC （銀行定期）
* 銀行定期存款
* Treasury Bills （國庫券）
* Government Bonds （政府債券）
* Investment-grade Corporate Bonds （投資級別公司債券）

其中一些固定利率產品可以讓投資者在特定期限內知道自己會收到多少利息。

例如，如果30萬美元可以鎖定4%：$300,000 × 4% = $12,000

即平均每月約：$1,000。這當然比8%的假設收入少。但兩者最大的分別，不只是：4% vs 8%。而是：為了多出來的4%，你需要承受甚麼風險？

Income Fund也可以大跌

這是Income Investing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Income Fund」這個名字，很容易令人產生一種錯覺：既然它是Income Fund，是不是本金也比較安全？不一定。JEPQ仍然是股票型ETF。假設未來遇到一次類似2008年雷曼事件的大型金融危機，股票市場出現非常嚴重的下跌，JEPQ的NAV （資產淨值） 也可能受到重大影響。

當然，JEPQ在2008年尚未成立，因此我們不能說JEPQ本身在雷曼事件中跌了多少。但2008年可以作為一個歷史上的tail-risk例子。

假設你有：300,000,每年需要提取：24,000, 即8%。

如果市場下跌40%，本金由：$300,000 → 180,000,但你仍然需要每年24,000。那麼你的提款率已經由8%變成：13.3%。

如果本金跌50%至150,000：24,000 ÷ $150,000 = 16%。這就是退休投資最重要的風險之一：真正危險的，不只是市場下跌，而是在市場下跌的時候，你仍然需要提款。

8%的收入，不代表8%的回報

另外，我們亦要分清楚：

Distribution Yield （派息率） 和Total Return （總回報）, 是兩回事。

一隻ETF （Exchange Traded Fund, 交易所買賣基金） 如果今年派出10%的分派，並不代表投資者一定有10%的總回報。因為總回報還包括：股息 + 期權收入 + 資本升值或貶值。JPMorgan的資料亦指出，基金分派可能來自不同來源，包括股息、資本利得或者Return of Capital；而分派本身亦會降低基金的NAV。

所以：10% Distribution ≠ 10% Guaranteed Return. 這是所有Income Investors都需要記住的一句話。

最後，問題其實不是「哪一隻最好」

當投資者有30萬美元，開始思考每個月需要多少現金流時，真正應該問的問題可能不是：「JEPQ、DIA還是GIC比較好？」

而是：「我真正需要多少收入？」「我可以承受多少本金波動？」「如果市場突然跌40%，我還需要提款嗎？」「我是否需要預留一部份現金或短期固定收益，避免在市場低迷時被迫出售股票？」

這些問題，可能比單純追求最高的Yield更加重要。1980年代告訴我們，當固定收益率很高的時候，投資者可以用相對簡單的方法獲得收入。

今天，JEPQ這類產品則提供了另一種可能：利用股票加期權策略增加現金流。而DIA代表另一種比較傳統的大型股票投資方式。Fixed Income則代表更加著重利息及本金穩定性的方向。三者並不是同一類產品。投資收入真正值得研究的，不只是「一年可以派多少」，而是「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我還能不能繼續生活？」這也許才是退休投資最重要的一條問題。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