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講呢啲】林兆彬｜ 東野圭吾挽救日劇界

日本推理小說大師東野圭吾7月23日病逝，終年68歲。如果沒有東野圭吾，千禧年後的日本電視圈，大概會面臨一場嚴重的「劇本荒」與「收視冰河期」。

90年代是日劇的黃金時代，那是屬於原創劇本的時代。北川悅吏子寫愛情，野島伸司寫社會邊緣，坂元裕二寫細膩人性。但到了2000年代中後期，日本電視台開始面臨一個殘酷的現實：原創劇本的風險太高了。觀眾口味變得碎片化，收視率開始下滑，電視台高層不敢輕易冒險。

這時候，他們需要甚麼？需要自帶流量的IP。漫畫改編固然好，但受眾有時過於年輕；而東野圭吾的小說，卻完美填補了這個缺口。

東野圭吾是一個極其多產，而且品質相對穩定的作家。他的作品跨度極大，從本格推理（如《伽利略》系列）、社會悲劇（如《白夜行》）、到溫情懸疑小品（如《流星之絆》）。電視台只要買下他的版權，基本上就等於買下了一份「收視保險」。

他的文字有一種強烈的「畫面感」，編劇在改編他的作品時，往往不需要大動干戈，就能直接轉化為引人入勝的分集劇本。這種「高度影像化」的寫作特質，讓他成為了日劇界最受歡迎的內容供應商。

東野圭吾創造了兩位平成時代螢幕的神探，並且成功將兩位男演員的演藝事業推向了巔峰。首先是富士電視台的《神探伽利略》。在福山雅治接演湯川學之前，日劇裏的偵探多半是像金田一那樣帶點傻氣，或者是古畑任三郎那樣帶點神經質的紳士。但湯川學不同，他是個穿著西裝3件套、寫著滿黑板物理公式、信奉絕對理性、對小孩過敏的「怪人天才」。

福山雅治完美演活了這個角色，而這個角色也徹底洗刷了福山原本只有「帥哥歌手」的單一形象。東野圭吾在《伽利略》中巧妙地將「理科知識」與「本格推理」結合，再加上日劇特有的偶像包裝（配搭柴咲幸或吉高由里子），創造了一種全新的「理科系推理劇」公式。這部劇不僅收視爆棚，還衍生了多部電影，為富士電視台帶來了巨大的商業利益。

另一位則是TBS電視台《新參者》系列中的加賀恭一郎。如果說湯川學是冷酷的理智，那阿部寬飾演的加賀恭一郎就是溫暖的人情。東野圭吾在加賀系列中，將視角從獵奇的殺人手法轉向了日本傳統社區（如人形町）的日常。

加賀在街頭巷尾穿梭，排隊買人形燒，藉由解開一個個家庭的瑣碎小事，最終拼湊出命案的真相。阿部寬那高大卻又帶點笨拙溫柔的形象，與加賀完美契合。東野圭吾透過這個角色，向日劇界示範了：推理劇不需要集集見血，不需要誇張的密室，有時候，剖析人與人之間的羈絆、那些說不出口的謊言與苦衷，才是最扣人心弦的懸疑。

這幾年也有人批評，東野圭吾是不是被「過度消費」了？一年有兩三部他的改編劇或電影上映，甚至連中國大陸、韓國都瘋狂買他的版權翻拍。有時候，某些水準參差的改編，確實讓人感到審美疲勞。但在那個日劇急需轉型、尋找新出路的年代，是東野圭吾用他源源不絕的創意，撐起了一個龐大的影視工業。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