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安法》與23條的雙劍合璧之下，香港社會理應是一片太平盛世，百業興旺。然而，最懂得看風使舵、和氣生財的香港商界終於按捺不住了。最近，民間團體「107動力」舉辦了一場名為「舖市暴跌連鎖效應苦水會」的記者會。出席者不是甚麼外國勢力，也不是反對派餘孽，而是施永青、蔡志忠等在歷次政治表態中從未缺席的商界精英與建制派紅人。

他們在會上大吐苦水，哀嘆商舖售價較2018年高峰期暴跌逾四成，空置率創40年新高；痛斥銀行「落雨收遮」，甚至大爆銀行是因為在大陸市場損手過千億，才連累香港工商舖被收緊貸款。這場「苦水會」，表面上是業界對金融政策的建言，但在當下香港的政治語境中，卻無異於一場赤裸裸的「軟對抗」。

為甚麼說是「軟對抗」？因為李家超特首的主旋律明明是「由治及興」，經濟正在穩步上揚，大灣區融合如火如荼，你商界這時候跑出來開甚麼「苦水會」？這豈不是公然抹黑香港的大好形勢？豈不是向外界傳遞香港經濟正在衰退的錯誤資訊？施永青等人字字句句皆是負能量，這叫特首的面子往哪裏擱？

當這群商界精英在2019年為了所謂的「穩定」，齊聲呼喚鐵腕管治，甚至為摧毀香港原有制度的各種舉措拍手叫好時，他們似乎忘記了一個基本的經濟學常識：資本是最誠實的。當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因為政治環境的突變而褪色，當外資撤離、中產移民、外派高管絕跡，支撐香港高昂地價與舖租的資金池自然會乾涸。

你不能既要「中國式的絕對國家安全」，又要「英國式的資產無限升值」。天下間沒有這等便宜事。如今求仁得仁，政治上絕對安全了，舖位卻租不出去了，資產貶值了，這群既得利益者才如夢初醒，開始哭天搶地。

更犯政治忌諱的，是亞洲地產創辦人蔡志忠的言論。他直斥本港銀行因為在大陸市場「撇賬損手過千億」，所以才收緊香港工商舖貸款，並大罵「唔可以喺大陸輸咗，就賴咗香港」。

這番話，簡直是吃了豹子膽。在「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國策下，祖國經濟一片大好，是香港的堅強後盾。蔡先生是否在公開點出大陸房地產爆煲（如恒大、碧桂園等）已經火燒連環船，拖累了香港的金融體系？這種說法或會被左報定性為「挑撥兩地矛盾」、「破壞融入大局」的亂港言論。

銀行為何「落雨收遮」？說穿了，銀行是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的。當商用物業的估值持續下跌，抵押品的價值已經無法掩蓋貸款風險時，Call Loan（要求提前還款）或拒絕批出新按揭，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操作。施永青居然建議政府「透過金管局向銀行發出指引」，企圖用行政指令干預自由市場、強迫銀行承擔高風險貸款。香港的資本家，在賺錢時高呼自由市場，在虧錢時就要求政府進行社會主義式的兜底，其吃相之難看，令人嘆為觀止。

至於業界提出的其它「救市」奇招，更是荒誕不經。蔡志忠建議下調工商舖印花稅至3.75%，認為可以「因減得加」。這完全是倒果為因。今天香港的舖市冰封，是因為那百分之幾的印花稅嗎？當然不是。是因為少人消費！是因為本地中產帶著強大的消費力移民了，留下來的市民周末北上爆買；是因為曾經一擲千金的大陸土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水樽、坐在麥當勞門口打卡、主打「特種兵式旅遊」的窮遊一族。

最令人噴飯的，是蔡志忠大嘆單靠減租無法挽救零售餐飲，長遠需要「增加至千萬人口」，以龐大基數撐起本地消費力。香港目前的700多萬人口，已經讓住房、醫療、交通等基礎設施不堪重負。再塞進300萬人？這300萬人從哪裏來？歐美專才？人家早就去了新加坡，剩下的自然只能是大陸專才或外勞。

總結這場「苦水會」，我們看到的是香港商界在時代巨輪下的無力與虛偽。他們不敢將矛頭指向造成經濟結構性萎縮的政治根源，不敢質疑「由治及興」的幻象，只能將一腔怨氣發洩在銀行和印花稅上，掩蓋政治悲劇。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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