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可測】李婉兒｜被馴服的羔羊經不起風浪

他在家中排行第六；除了兄姊外，他還有一個弟弟。父母是新界原居民，以飼養家禽及種菜為生。農村家庭重男輕女，而且通常寵愛最年幼的男丁。他偏偏深得母親的厚愛，原因是他讀書名列前茅。父母目不識丁，難得培養文化人才，對他愛護有加。家中雜務及農務全由兄姊包辦，他專心讀書父母便安心了。為了保證他能考入高級學府，他稍為不聽話時，母親便把他關進黑暗的廁所。小學的他極度恐懼伸手不見五指，獨自囚禁在黑房的情境。他哭著乞求母親放過他，可惜叫天不應，足足呆了兩三小時。避免受懲罰，中學的他已成為馴服的羔羊。母親日夜灌輸讀書是賺錢的途徑。除了讀書，任何家務不用他做。即使那年代中三或中五的畢業生普遍做暑期工，他也不曾嘗試。母的功利主義影響下，他只閱讀校內、公開考試的課本，其他讀物一概不會沾手。此外，從母製造出來的怯懦性格，他又怎會獨自找尋暑期工？家庭財務負擔由兄姊負責，他毫無意識理會。

他達成父母的期望，順利在香港知名大學畢業，然後在一所中學任教多年。中學的人事較商界單純，他仕途暢順，深得校長喜愛。他懂得擇偶；特別鍾愛勤力、又能言善變的女子，就像他的母親一樣。母親指揮著一家的運作，父納言，一切言聽計從。心底裏，他就是要找尋引導他人生的女子。他只求安穩生活，不想動腦筋。

如他所願，他成功地跟一位主動、開朗、不隨俗、不甘平淡的女子結婚。兩口子遇到不公義的事，總是由女的開口，他只是躲在一角。香港環境變遷，連教協也結束營運。女的提出移民。他從沒想過離開出生地，且他的原生家人也在香港，完全沒有移民的打算。女的意志堅定。他知道她是那種獨個兒生活也自在的人，避免二人分開，只好跟隨她。

申請移民手續、在英租屋、買樓子、辦理水電及稅務全由女的負責，他坐享其成。女的不甘苦悶，外出工作。他擁有英教師執業資格，但不願教書。任教需要流利的英語，也須聽懂方言俚語。面對狂妄、野蠻的學生，他不懂得處理，也沒有勇氣應付陌生的處境。

他懷念以前教書的日子，懷念假期飲茶逛街，懷念家附近就是診所、酒樓及街市。這裏甚麼都是效率超低。連轉介他往精神復康單位的醫療服務也一拖再拖。漸漸地，他的頭髮逐漸脫落，體重驟降。獨個兒坐困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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