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忠誠於友誼,生死不渝,他悼念亡妻的詩詞如孤鳳悲吟,動人肺腑,原以為是個痴情重義之人,然而他一生卻又緋聞眾多,被指責為薄情寡義。他身上纏繞著太多的迷霧,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元稹(779年~831年),字微之,河南府河南縣(今河南省洛陽市)人,乃鮮卑族後裔,為北魏宗室魏昭成皇帝十世孫。他是唐朝最著名的詩人之一,也是歷史上頗有爭議的人物。他才華橫溢,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新樂府」運動,二人友情深厚;他悼念亡妻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鑑,然而與他詩作齊名的還有他極其豐富的情史。

少年才子

元稹家族中原本一直有人在朝中做官,唐代宗大歷十四年(779年),元稹8歲,父親元寬因病去世,家道中落。出生書香門第的母親鄭氏,用柔弱的肩膀擔起了供元稹讀書的擔子,他自己也一邊讀書一邊幹農活。天資聰穎的元稹不負母親厚望,貞元九年(793),15歲的元稹「禮記、尚書」明經及第,名列第一。

之後他沒有終止勤奮學習,家庭藏書給他提供了博覽群書的條件,京城的文化環境和他的廣泛興趣陶冶了他的文化修養。次年得陳子昂〈感遇〉詩及杜甫詩數百首悉心讀之,始大量作詩。

貞元十八年(802年)冬,元稹再次參加吏部考試。次年春,中書判拔萃科第四等,授祕書省校書郎。貞元十九年(803年),24歲的元稹與大他8歲的白居易同登書判拔萃科,並入祕書省任校書郎,從此二人成為終生好友。

宦海沉浮

元稹在政治上並不得意,雖然一度官至宰相,但他的仕途卻是起起落落。

唐憲宗元和元年(806年),元稹被授左拾遺,職位為八品。但奉職勤懇的元稹因為鋒芒太露,觸犯權貴,半年後被貶為河南縣尉,直到三年後才被重新提拔為監察御史。

元和九年(814年)招撫使嚴綬奉命討伐淮西吳元濟,宦官崔潭峻作監軍,元稹隨軍前往。

元和十四年(819年)穆宗即位之初大赦。元稹因回朝述職的崔潭峻之薦,被提升為庫部郎中、兼「知制誥」,參與詔書草擬。

元稹是個才華橫溢之人,宮中稱他為「元才子」,宰相令狐楚稱讚他為「今代之鮑、謝也。」他的詩在當時即已家喻戶曉,備受青睞。宦官崔潭峻喜歡元稹的詩,進而結交元稹這個人,當他把元稹的詩呈給穆宗皇帝時,穆宗「大悅」。

數月後,元稹被擢為中書舍人,翰林承旨學士,與已在翰林院的李德裕、李紳俱以學識才藝聞名,時稱「三俊」,這一時期正是他仕途之中最為得意之時。

元和十六年(821年),元稹終於如願以償登上相位,但不到三個月,又被排擠再次流放近十年。之後又經歷了數次起落。

大和五年(831年)七月,元稹暴病,一日後便在鎮署去世,時年53歲,死後追贈尚書右僕射,白居易為其撰寫了墓誌。元稹離世九年後,白居易寫下〈夢微之〉:「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千里神交

元稹與白居易被後人合稱為「元白」。這兩位大詩人可謂一生的至交好友。難怪元稹「垂死病中」也會因為想到白居易的悲慘遭遇而「驚坐起」。

據唐代白行簡《三夢記》記載:「唐穆宗元和四年,擔任監察御史的元微之(元稹字微之),奉命出使劍外。元稹離開十多天後,我與兒哥樂天(白居易),還有隴西的李杓直一同遊歷曲江。我們來到慈恩寺,遊遍整個僧院,停留了很久。這時,天色已晚,我們一起到李杓直修行的宅府,飲酒唱和,甚為歡樂暢快。哥哥放下酒杯,許久都不再飲,說:『微之應當已經到達梁州了。』

他在屋壁上題了一首詩:

春來無計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籌。

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

這天是二十一號。過了十幾天,恰好梁州使者到來,帶來元稹的一封書信,後面附了一首〈紀夢詩〉:

夢君兄弟曲江頭,也入慈恩院裏遊。

屬吏喚人排馬去,覺來身在古梁州。

此詩落款日期與遊歷慈恩寺題詩日期相同,也就是這邊有所為,而那邊的人雖不在場,卻在夢中見著了。 」

收錄了唐代許多詩話的《本事詩》也記載了這個故事。

曾經滄海

元稹授校書郎後,正值風華正茂,才華橫溢,自然就把終身大事提上了日程。不久,24歲的他便娶刑部員外郎、封京兆尹的韋夏卿之女,20歲的韋叢為妻,韋夏卿堅信才華橫溢的元稹會有大好前程,元稹則認為可以借助這樁婚姻出人頭地。婚後的韋叢與元稹恩愛百般,同甘共苦,兩情甚篤,韋叢不僅賢惠端莊、通曉詩文,還不好富貴,不慕虛榮,在元稹不得志的時候,無怨無悔地陪伴著他。

後來妻子早逝,元稹痛不欲生,他寫下《離思五首》悼念亡妻。其中的第四首廣為流傳:

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

半緣修道半緣君。

這首詩曲婉深沉,創造了唐人悼亡絕句中的至高境界,千古流傳。相信元稹當時的心境一定是至誠專一,才能寫出這久藏不盡的千古離思。

風流果報

寫下「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元稹,一生中竟有過數段風流情史。

據說,他以自己和初戀表妹崔鶯鶯為原型,撰寫了《會真記》,講述了貧寒書生張生對沒落貴族女子崔鶯鶯始亂終棄的悲劇故事。貞元二十年(804年)九月,元稹將故事講給李紳,李紳作《鶯鶯歌》。

另有說法指,元稹看見表妹崔鶯鶯絕世美貌,一心想娶她為妻。求婚遭到拒絕後,惱羞成恨,憤而寫了《會真記》。作品中虛構他表妹和人偷情唱和,毀謗她表妹的名節,導致崔鶯鶯蒙垢千秋。

後世的王實甫在《會真記》這一題材的基礎上,編寫成戲劇《西廂記》,把後世讀者引向偷情私會的邪路。

另外,在妻子去世的同年,元稹認識了美女詩人薛濤,才子佳人風花雪月。當時的薛濤雖然已經41歲,但風韻猶存,且才氣驚人。在和元稹相愛的時候,她作了無數首詩給他,還親手製做用花汁浸染過的信箋送給他。然而元稹並沒有想久留薛濤身邊,被召回京城後再無歸期,薛濤心灰意冷,紅裙褪去著道袍。

兩年後,元稹還在江陵府納妾安仙嬪,三年後娶繼室裴淑。

元稹有個風流癖好,喜歡為相好的女人寫詩。當年,他和薛濤熱戀時,寫了一首〈寄贈薛濤〉,後來與藝人劉采春曖昧時,則寫了一首〈贈劉采春〉。劉采春也是一位女詩人,她與元稹的緋聞雖然流傳甚廣,可這段感情也是無疾而終。

不知這世間誰是這位大詩人真正的「曾經滄海」?他究竟是痴情重義之人還是負心薄倖之徒?

元稹最終未能逃過風流惡報,在萬分痛苦中死去,不僅如此,死後他的屍體還慘遭雷電焚燒。

轉自《希望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