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7月24日生於美國紐約州,是家中長女。她的母親是馬克吐溫的外甥女,父親則是馬克吐溫的業務經理,隨後他們還成立了自己的出版社。在這樣的家庭背景下成長的琴‧韋伯斯特,走上文學創作之路再自然不過。

《長腿叔叔》(Daddy-Long-Legs)是韋伯斯特最有名的作品。於1912年發表。曾被多次改編為舞台劇、電影和電視動畫片。

文/琴‧韋伯斯特 【美國】 圖/Shutterstock

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三是個十足可怕、難捱的日子,一個讓人戰戰兢兢、咬牙忍耐、過後即想快快忘掉的日子。每一層樓地板非得擦得光潔無瑕,桌椅一塵不染,床鋪平整無痕。九十七個身體扭來扭去的孤兒必須從頭到腳梳洗乾淨,身穿漿得筆挺的服裝,聽著大人叮囑他們要彬彬有禮,若是有董事問話,一定要恭敬回答「是,先生。」「不是,先生。」

這是很煩人的時刻;孤兒當中年紀最長的吉露莎更是首當其衝。

不過這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三也像往常一樣,總算捱到將近結束的時候了。吉露莎為孤兒院的貴賓備妥三文治後,便逃離食品儲藏室,轉而上樓完成她的例行工作。歸她照顧的六號寢室收容十一個四到七歲的小蘿蔔頭,寢室裏十一張小床一字排開。吉露莎請他們靠攏過來,拉平他們皺巴巴的衣服,擦淨他們的鼻涕,讓他們心甘情願又井然有序地魚貫走向飯廳,享受半小時有麵包、牛奶、李子布丁可吃的幸福時光。

事後,她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把隨著脈搏跳動的太陽穴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打從清晨五點開始,她就一直聽從每個人的吩咐忙這忙那,緊張兮兮的院長不是咒罵,就是催趕。李蓓特太太在董事大人和女士面前,總是冷靜自持、傲慢尊貴的模樣,人後,卻是另一副面孔。

吉露莎眺望窗外凍結的寬廣草地,她的視線穿過孤兒院高聳的鐵圍籬,來到下方蜿蜒起伏的山脊上星星點點的鄉村大宅,和矗立在光禿樹林中的村莊尖塔。

據她所知,這一天又順利圓滿地結束了。諸位董事和來訪的委員已經四處巡視一遍,讀過報告,喝了午茶,這會兒正匆匆趕往自家溫暖愉快的火爐邊,暫時把這個每月一次的小麻煩拋諸腦後。

吉露莎好奇地傾身向前,只見川流不息的馬車與汽車紛紛離開孤兒院的大門,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嚮往。她想像自己跟隨一輛接一輛的馬車來到點綴在山坡上的大房子。想像中的自己身裹皮裘,頭戴綴有羽毛的天鵝絨帽,身子往後倚靠在座位上,嘴裏滿不在乎地低聲對司機說:「回家。」

可是一踩上她家的門檻,那幅畫面卻變模糊了。

吉露莎的想像力豐富,李蓓特太太告訴過她,要是不當心的話,想像力只會給她找麻煩。然而縱使有敏銳的想像力,也無法帶她一腳跨進那些大宅。

可憐、熱切、愛冒險的小吉露莎已經十七歲了,她始終住在孤兒院裏,根本無法想像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究竟如何。

吉露莎‧阿波特……

有人找你……

去辦公室……

我說你還是……

快點去吧!

加入唱詩班的湯米一邊上樓,一邊唱著,等他經過走廊,離六號寢室越來越近的時候,歌聲也越來越洪亮。吉露莎從窗前猛地回過神來,再度面對生活中的煩憂。

「誰找我啊?」她打斷小湯米的吟唱,話聲中透著明顯的焦急。

李蓓特太太在辦公室,

我猜她在發火。

阿……阿……門!

湯米假裝虔誠地唱著,但從他的腔調聽來,倒不像是完全出於惡意。哪怕是心腸最硬的孤兒,看見犯錯的大姊姊被叫到辦公室,不得不面對惱怒的院長,都會感到同情。何況湯米又那麼喜歡吉露莎,儘管她偶爾也會猛拉一下他的手臂,或是幫他洗臉的時候差點搓掉他的鼻子。

吉露莎一聽,皺起了眉頭,默默走下樓梯。到底哪裏出錯了呢?她好納悶。是不是三文治切得不夠薄?還是堅果蛋糕裏有蛋殼?或者是哪位女貴客瞧見蘇西長襪上的破洞?是不是……噢,天啊!……六號寢室哪個天使般的小孤兒說了沒禮貌的話,冒犯了哪位董事大人?

她下樓的時候,樓下長長的大廳還沒有點燈,她瞥見最後一位董事正要離開,他就站在敞開的門口,那裏通往停車的庭院。

匆匆的一瞥只在吉露莎腦海中留下短暫的印象,只覺得此人長得好高,高得出奇。他揮手召喚等候在彎曲車道上的汽車開過來。車子瞬間開動且漸漸接近之際,有那麼一秒鐘,刺眼的車燈正對著他,把他的身影清晰投射在院內的牆壁上。那長手長腳的怪異身影映照在地板與走廊的牆壁上,看起來完全酷似一隻巨大無比、長腿顫動的大蜘蛛。

吉露莎忍不住哈哈大笑,蹙著的眉頭也笑開了。她生來個性充滿陽光,哪怕只有一點點快樂的可能,她也會緊緊抓住。如果有人被一位董事大人長手長腳的怪異身影逗得這麼開心,那也是意想不到的好處。

這個小插曲讓她愉快地一路走到辦公室,以一張笑臉迎向李蓓特太太。沒想到院長也一臉的和藹可親,雖然算不上笑容,但幾乎就是在賓客面前擺出的親切模樣。

「坐吧,吉露莎,我有話要跟你說。」(待續)◇

——節錄自《長腿叔叔》/野人文化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