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之：寡廉鮮恥

沒有人經心安排，也不是老天爺刻意佈置，巧事偏偏發生在中國大陸，大概此之謂「中國特色」。前不久，北京剛剛盛傳82高齡的大科學家與二八俏佳人結縭的膩訊，轟動了全國愛講閒話的好事之徒；風流的韻波未平，武漢又掀起另一樁豔聞，有位芳齡81的富婆在報紙上打廣告徵婚，言明要「帥哥」。老富婆徵婚固已令人拍案叫絕，尤其絕的是：廣告打出的第一天之內應徵的好逑君子竟達300我用「好逑」兩字只是陳詞套語，並非實情；實際情況是：這些應徵者居然有人坦言是衝著其萬貫家財而來。君子不好逑而好財！這整個「中國特色」於焉非常清楚了：上上下下，男男女女，普遍地寡廉鮮恥。

男婚女嫁，各人自由。正常的戀愛，當然無什麼可議，即使乖違常情常理的偷歡狂歡，那也屬於個人私事，只要不幹犯法紀，應亦律所不禁，大家看在人道精神的份上，對那些出牆老杏和獵豔老槍都不妨冷眼旁觀，也只能冷眼旁觀。人傢俬秘，幹卿底事？世界上無時無地不在發生著男歡女愛。八二老翁摘嫩花，八一老太偏思春，事雖稍奇，但各皆喪偶，各要尋歡找樂子，應屬各人的自由；況且其情慾難熬，強行壓制也不人道。因此，我敢說世界各地都會有這種事，只是世界各地的老翁找少婦及老婦找帥哥，都只會悄悄找、悄悄幹、悄悄樂、悄悄歡；自己解決性飢渴，秋毫不幹外界事。像這般的大張旗鼓造勢，唯恐人不知，倒是今天中國的特產。

或曰：既然他們各皆喪偶，各皆重建第二春，正大光明，有什麼必要偷偷摸摸？造成轟動效應有何不可？

須知，正大光明的事並非全都必須堂皇公開的。舉個淺近例子：每個人都要大小便，這是天經地義、理直氣壯、正大光明的，但絕對需要隱蔽私處，此系文明與不文明之別，實際上，人與禽獸之別亦繫於此。古聖先賢從「人之異於禽獸也幾希」引申出「無羞恥之心非人也」的結論。西方一位大文豪亦云：「人與禽獸不同在於人會臉紅。」禽獸可以公開交媾，無所謂野合；而人類的男女燕好必屬隱而又隱之私，這是人之所以為人。一切人權、人道、人……首先要是人。

中國大陸現在的問題多種多樣，但歸根到底，病源只在於一點：人已非人。這是自毛澤東以來多年辛勤耕耘的豐功偉績，傾全力以「人性論」為大敵，長年累月「金猴奮起千鈞棒」層層剝掉了人性、人情、人道、倫理、事理、法理的結果。這對整個世界造成多大的禍害啊！中共黨人一貫自詡要改天換地改造人類，現在他們成功了，至少中國已經革除了廉恥之心，而且立竿見影。上文這兩位主角，八二老翁來自美國，八一老婦來自台灣，他們這幾十年來的情感一定也很豐富，性慾必定也很旺盛，怎麼在過去幾十年生活過得正正常常，一回到中國大陸這塊樂土上，就張牙舞爪要嫩花、要帥哥了呢？可見，惕廉勵恥需要環境氣候，寡廉鮮恥也需要環境氣候。中國大陸如今終於成了寡廉鮮恥的樂土，誰之功？這是毛主席、共產黨的偉大功績啊！

實在講來，「中華人民共和國」這一名詞內每個字都是對中國的汙衊。哪裡還存在什麼「中華」？哪裡有「人民」的位置？哪來「共和」？哪有什麼「國」？根據大陸的實況，應該正名為「革命解放動物園」！

(本文亦刊於〈爭鳴〉九月號，但題目被換，內容半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