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習特會：中國經濟承壓的四個隱性訊號

周四（9月2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會晤中共黨魁習近平，這是習自2015年以來首次造訪白宮。各國領導人和高層決策者密切關注習特會釋放出的高層政策訊號。然而，無論習特會如何受到關注，也無法掩蓋中國經濟的低迷，以及中國老百姓所承受的經濟壓力。

中國經濟的糟糕情況，看看最新的數據便一目瞭然。零售銷售額是衡量一般家庭生活狀況的一個好指標。經通脹調整後，中國8月零售銷售額同比下滑0.4%。相較之下，美國零售銷售額增長了2.6%，連日本、加拿大甚至西歐的零售銷售額也都在增長。

此外，《福布斯》9月24日刊文，從另一個側面揭示中國經濟的隱藏訊號。

文章寫道，除了習訪美期間的官方表態外，普通中國民眾的動向也為洞察中國社會穩定的狀況提供了關鍵線索。這些線索隱藏在中國普通家庭、工薪階層以及周邊國家民眾在網上的搜索、購買和言論行為，乃至某些被刪除的內容。這些訊號雖無法決定美中峰會走向，卻能提供中共官方聲明和貿易數據無法捕捉的細節。

以下是《福布斯》總結的習特會背後，中國經濟承壓的四個隱藏訊號。

1.中國家庭在買甚麼

首先，通過追蹤中國老百姓在搜索引擎百度上搜索的詞彙，可以構建一個反映他們焦慮情緒的「籃子」：包括「欠薪」「減薪」「按揭違約」「銀主盤」「賣金」「債務」和「消費降級」等詞彙，均能體現人們對經濟的不滿。

2022年發表的一項學術研究發現，利用百度搜索數據，可將中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預測誤差降低40%以上，並能更精準預測汽車和手機銷量。

此外，還要觀察人們的消費替代行為。目前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黃金。2024年以來，中國「Z世代」熱衷於購買「金豆豆」，即每顆重一克、售價約600至1100元的小金塊，並將它們裝在罐子裏積攢起來。而今年，18至24歲的中國消費者中，擁有黃金首飾的比例已從五年前的37%升至62%；買家明確表示，購買黃金是為了對沖通縮風險及應對動盪的股市。

中國網民們半開玩笑（或許也帶著幾分苦澀）地調侃道：這一代人正在「買金，而不是投資房地產」。這是一種附帶收據的消費行為，它會先於GDP數據反映在珠寶連鎖店的銷售數據中。

山東青島一家黃金店舖。（AFP）

2.被消失的內容與新詞彙的傳播速度

中國社交媒體與美國截然不同。那些最終被消失的帖子，卻最能揭示真實情況。人們不僅關注政治話題，也關注經濟話題；追蹤帖子發布與被刪之間的時間差、話題標籤（hashtag）遭屏蔽以及評論區悄然關閉的現象，往往能發現重要線索。關於失業或按揭違約的抱怨，其消失速度與直白的政治批評不相上下，這一現象本身就值得注意。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訊號是委婉語的演變速度。表達經濟悲觀情緒的中國網絡俚語經歷了一系列有據可查的階段：先是「內卷」，到了2021年左右，演變為「躺平」，隨後出現了「擺爛」，以及「孔乙己文學」。今年8月，一個更具衝擊力的詞彙浮出水面：「劣祖劣宗」，意指老一輩給年輕人留下了一個糟糕的局面。

專門翻譯中共官方及社會評論的Substack作者考希格（David Cowhig）一直在追蹤中共政府對這一系列詞彙演變的不滿情緒，包括中共國安部針對「躺平」現象發起的行動招致網絡嘲笑。中國問題觀察家沈棟（Desmond Shum）認為，這個最新詞彙標誌著情緒從籠統的悲觀，轉向了更具個人色彩和指責意味的狀態。

這種情緒轉變本身就值得關注。

3.欠薪、停工與共同的不滿

當網絡上的焦慮情緒與現實生活中的事件產生共鳴時，這種焦慮便顯得尤為重要。「中國勞工通訊」（China Labour Bulletin）的「罷工地圖」顯示（該組織因財務困難於2025年6月解散），2024年共記錄了1,509宗勞工事件，其中包括452宗製造業勞工事件。儘管總數有所下降，但製造業領域的事件數量卻在上升。

由「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營運的「中國異議監測」（China Dissent Monitor）項目則仍在持續運作：該項目記錄了2025年第三季度的1,392宗異議事件，較上年同期激增45%，也是該數據連續第六個季度增長。在這些事件中，由工人發起的佔38%，業主佔29%，農村居民佔15%。

一項發表在《計量經濟學》（Econometrica）期刊上的里程碑式研究，分析了2009年至2017年間的132億條微博帖子，結果發現，即使在嚴格的審查制度下，社交媒體也擴大了抗議活動的地理分布範圍，並將不滿情緒從一個議題傳導至看似無關的另一個議題，比如從反腐敗的憤怒到對環境問題的抱怨。一名建築工人追薪可能只是一起局部糾紛；但如果教師、工廠工人和承包商在多個省份同時表達同樣的訴求，性質便截然不同。

2026年2月初，上海東站工地周邊出現大量工人集體追薪事件，成千上萬名工人聚集在項目周邊廣場或工地附近，要求支付拖欠工資。（影片截圖）

4.鄰國的觀察視角

最後，與中國接壤的國家也能提供重要訊號。蒙古的貨車司機和煤礦經營者可以報告二連浩特和滿洲里等陸路口岸的通關耗時及人民幣現鈔供應情況，而這些口岸也會定期公布通關量數據。

越南邊境商家可以觀察零部件的運輸流向，以及中國製造設備向南轉移的動向。韓國供應商則能察覺到付款延遲和生產訂單的變動。這些處於中國經濟邊緣地帶的經濟體，往往能先於中共國家統計數據捕捉到相關訊息。

構建全貌

單憑某次搜索熱度的激增、某條被刪帖文或某次貨車排隊現象，都無法得出確切結論。平台特有的波動、季節性規律以及宣傳導向都可能製造出誤導性訊號；因此，這些指標應結合起來並進行長期觀察，而非僅僅作為孤立數據點來看待。將「家庭焦慮」相關的搜索激增、蔓延的薪資抗議，以及跨境活動的變化綜合起來分析，能呈現出比單一指標更完整的圖景。

《華爾街日報》首席經濟評論員葉偉平（Greg Ip）同日發文說，習治下的中國經濟正在讓老百姓失望，這很可能成為特朗普的有利談判籌碼。

葉偉平表示，大家確實看到中國正以超低價向海外市場大量供應高端電動車，中國機械人正在超越人類短跑運動員，中國的人工智能也在緊追美國頂尖實驗室，但這些並沒有轉化為中國公民更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