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僑誌】楊穎宇｜ 有效管治必須正視社會情緒

對中國歷史稍有認識的朋友，都有聽過「五四運動」；由治及興後，五四運動成為了香港教育界的改造重點，教育局和考評局均重點宣傳五四與中國共產黨興起的關係，不過這並非本文重點。五四時期，有一幅很著名的政治漫畫，畫面右手邊有一群人大力吹氣，左手邊則有3人被吹倒在地上，人仰馬翻，該3人是「賣國賊」曹汝霖、陸宗輿和章宗祥，因執行親日政策，致使中國政府在巴黎和會上難以收回德國在山東的權益。漫畫畫龍點睛之處是標題：「民氣一致之效果」，即中國人一致起來反對北洋政府，要求懲辦賣國賊。

「民氣」一詞，現在絕少使用，然而清末民初此乃日常用語，其意思與今天的「民意」相關，但更形象化地讓人感受到人群的精神面貌和力量。瀏覽近代中文報章，「民氣」一詞經常出現，原因是除了報道政府動向外，最現成的報道題材便是睜眼可見的民心所向，這往往構成新聞報道的背景資料，例如19世紀《循環日報》報道粵省械鬥時寫道：「同安地方民氣剛強，流為獷悍」；報道民變時，會說「民氣冤仰已甚」。

近代「民氣」一詞使用率提高，很大程度上是要與「官氣」抗衡。清末最後10年的改革，其中一個議題是要開國會，提升民氣，成為現代國家。當時討論究竟應先設內閣還是先開國會，香港《華字日報》引述北京消息說：「議院未立而先立內閣，舉司法行政權握於3數人之手，則政府權愈尊，民氣愈不得申請」。

民氣不止是觀察社會的重要角度，甚至可以是戰爭爆發的原因。有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學者認為，戰爭原因除了一般所說的極端民族主義、帝國主義、軍事競賽外，社會情緒也是核心所在：對現代文明、科技、國力的自信與對社會撕裂、國家衰落、被對手超越的焦慮同時並存，所以歐洲各國決心打一場可控且速決的戰爭，軍事冒險在當時成為了理性考慮。當然，天氣不似預期，原以為幾個月能結束的戰爭，最後打了4年多。

說了一大堆，旨在說明兩點：第一，民氣乃客觀存在的社會力量，能左右局勢發展；第二，西方社會，乃至近代中國，皆會嘗試客觀描述民氣狀況，讓它成為施政依據。

將香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放在這個框架去看，可以有一些有意義的觀察。廣東揭陽母犬旺旺一家遭虐殺，香港乃至全球出現難以壓抑的悲慟情緒，可是有人想將事情壓下去，不准公開掛橫額、不准在電車刊登廣告，結果有市民希望颱風吹去揭陽，為旺旺報復。有退休水警參加3項鐵人賽遇溺，不少市民聯想到社會運動時「死因存疑」的游泳健將學生陳彥霖，甚至用慶祝的心態面對水警之死。這些民意不論對錯，都應記錄下來，但主流媒體少有報道。沒有了客觀描述，後續如何處理民怨便無從談起。

政府曾經講過的「大和解」，國安法實施後不了了之。民氣無從抒發，便可能爆發民怨，出現「民氣一致之效果」。

儒家經典《管子．內業》曰：「是故民氣，杲乎如登放天，杳乎如入於淵。」意思民氣如登天般明亮高遠，也如入淵般幽深難測，當權者不可用蠻力強行壓制，只能用美德安撫順應。@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