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僑誌】楊穎宇｜德望「禁粵事件」仍需反思的問題

過去幾天，一場「嚴禁粵語」風暴席捲香港，令不少港人勃然大怒。事緣德望學校有疑似中六生將明年畢業禮影片製作指引的「語言標準」部份上載社交平台。指引明言影片需以英語或普通話製作，離譜的是竟明目張膽寫道「Cantonese is STRICTLY PROHIBITED」（嚴禁粵語）。這已不是尋常的校園指示，而是觸碰了中港矛盾下香港人的底線，構成了對港人身份認同核心「粵語」的踐踏和羞辱。事發當晚校長發電郵向家長和學生解釋這是「未經訂正的版本」，周一再發聲明，指出這是「疏失」（mishap），校方即時撤回，並與學校持份者共商新指引。

事件令人想起13年前英國大伯明翰地區Colley Lane Primary Academy的類似風波。英語也有不少變種，標準King’s English外，不同地區有其英語特點。大伯明翰地區所在的西米德蘭（West Midlands）說的是「黑鄉英語」（Black Country English）。2013年該校對「黑鄉英語」採取「零容忍」（zero-tolerance）政策，甚至列出「十大禁語」（top ten damaging phrases）。校方解釋，這旨在訓練學生說好標準英語，唯在本地居民、商戶強烈反對下，校方雖維持政策，但收回「零容忍」說法。

當然，兩事本質上有分別，德望的「禁粵」只適用於畢業禮影片製作，平時師生仍可用粵語溝通。既然如此，為何會出現這次「大頭佛」？事件仍有很多地方不清不楚。筆者的疑問是：事件為何會發生？基礎是甚麼？為甚麼一般香港人一望即知有問題的訊息，竟如入無人之境，順利出街？

首先，最重要的基礎是粵語在香港正面臨危機。在「兩文三語」幌子下，普通話已逐漸凌駕粵語，尤其是高才專才及其子女滿街、滿校的今天。早在2018年便有人發現教育局網站有文章說粵語是「母言」而非「母語」，香港人的母語是漢語（普通話）。撐粵語組織「港語學」自2016年起反對普教中，最終於2023年不敵國安壓力，被迫宣布停運。加上港府在公文中大量使用大陸用語，如專班、優化、小區、管用、短板，一場語言大清洗迫在眉睫。粵普關係，隨時觸動神經。

另一個基礎，是德望的語文政策。「兩文三語」是中小學最大公因數，唯不同學校在實行時會出現不同狀況。作為傳統英中，由於在初中實施普教中，普通話的地位被提升到與英語平排，2018年的學校簡介說：「Both English and Putonghua are our official languages」（英語和普通話是我們的官方語言）。可能「官方語言」一詞在中文語境太突兀，所以改成「教學語言」，但「官方語言」一語反映普通話在校內地位較粵語高，校方的語言政策明言「students are encouraged to speak either in English or Putonghua on campus」（校方鼓勵學生在校園內以英語或普通話交談）。在此政策下，粵語可能被某些人理解為是一個被包容下的存在，以致一些欠缺政治敏感度的中高層人員在撰寫正式場合如畢業禮使用英、普的指引時，不經意寫下了等同對香港人宣戰的「嚴禁粵語」。

語言即政治，德望事件充份反映語言的政治爆炸力。諸君若不信「語言即政治」，不妨建議考評局在文憑試成績單清楚列明應考語言，這樣對一大批人，這考試的含金量便大打折扣。為甚麼時而高舉普通話，時而支持不列明應考語言，這也是觀察語言政治的絕佳路徑。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