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時刻】用一生準備的完美迫降 哈德遜奇蹟

水上迫降是極為冒險的：翅膀不平，會發生巨大的反側，然後飛機解體；機頭高一點或者低一點都會造成機身斷裂，只能在仰角4度平穩進入水面，才有生還希望。

2009年的1月15日，紐約法拉盛海灣旁的拉瓜迪亞機場，一切都像往常一樣緊張有序。下午3點，全美航空公司一架編號為1549的空中巴士等待起飛。

執行這次飛行任務的機長，叫切斯利薩倫伯格三世（Chesley Sullenberger）。薩倫伯格三世的朋友們都叫他薩利。薩利先是在空軍服役，退役後成為一名機長，飛行時間已經超過2萬小時。當天，薩利的搭檔是有1.6萬小時飛行經驗的傑夫。3點24分，飛機起飛，一切正常。飛機的下面是哈德遜河。

數秒之內的判斷

哈德遜河發源於紐約上州，在紐約港入海。每年冬季，成千上萬從加拿大北部飛來的雪雁和加拿大黑雁到這裏過冬。

3點26分，薩倫伯格向下看了一眼哈德遜河，對傑夫說：「看哈德遜河，多美！」

3點27分，飛機上的乘客聽到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原來，飛機撞上了黑雁，發生航空史上少見的「雙引擎熄火」，飛機完全失去了動力。薩利機長向拉瓜迪亞機場塔台求救，塔台回覆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去新澤西的泰特波羅機場，一個是返回拉瓜迪亞機場。面對飛機正前方的哈德遜河，薩利機長在數秒鐘內，進行了綜合判斷，他否決了塔台給的兩個選項。他說，我要準備迫降哈德遜河。

208秒的奇蹟

水上迫降難度極大，歷史記錄的民航客機水上迫降，都造成了全部或者大量的傷亡。這是很冒險的：翅膀不平，會發生巨大的反側，然後飛機解體；機頭高一點或者低一點都會造成機身斷裂，只能在略微仰角4度平穩進入水面，才有生還希望。

飛機呼嘯著越過了華盛頓大橋，在失去飛機動力的情況下，薩利機長在操縱桿巨大的顫抖中，控制著微妙的變化：左右翅膀——水平，機頭——略微朝上，要保持四度的仰角，一切發生在瞬間，飛機以230公里的時速衝入河面，嘩！巨大的浪花掀起，飛機安穩的停在了水面上。

從出事到迫降總共只有208秒。緊急撤離！機上的乘客保持秩序，婦女兒童從四個緊急出口先離開機艙；作為機長，薩利最後離開客機。同時，紐約警察和消防隊立即出動，消防蛙人在5分鐘後乘直升機到達，跳入只有攝氏4度的河水中拯救生還者。155名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生還！

薩利最後一個上了救生筏。他一個人站在機翼上的那張照片，上了當天新聞的頭條。薩利機長頓時成了國家英雄，當時正值金融風暴，美國太需要一個激勵人心的奇蹟了。

真英雄還是假英雄？

誰也沒有想到，薩利機長與副機長傑夫並沒有如外界想像的那樣，享受著英雄的待遇，反而接受了長達15個月的調查。飛行安全調查委員會，懷疑他的迫降其實是危及機上所有乘客性命的冒失行動。

薩利機長的迫降到底是有著充份準備的行動，還是一次冒險呢？他是否應該聽從塔台指揮，把飛機飛向指定的機場迫降呢？

小薩倫伯格童年居住的地方，能輕易看到飛機，他6歲時便製作了一架飛機模型，他閱讀了很多美國飛行英雄林德伯格的故事，他深知「第一」的壯舉背後，是縝密的準備和計劃，還有勇氣和毅力。薩倫伯格在16歲的時候，便在父親的資助下開始學習飛行，在他訓練累計7小時25分後便成功放單、上天。從草地到藍天，從美國精神到飛行技巧，關於飛行的一切，融入了薩倫伯格的每一個細胞當中。這恐怕就是他在精神上和技能上為那一天的奇蹟開始做著準備。

薩林伯格從軍後，進入了美國空軍學院。在軍營中學習了滑翔機飛行，親身體驗讓他嘗到「暖氣流升力」和「地形波升力」的美妙，更讓他深刻理解了飛行的涵義。

薩林伯格從空軍學院畢業後，在普渡大學攻讀人體工學，在這裏，他認識到正確程序的重要性。飛行員要求清楚了解環境對判斷力的影響，曾有一項針對飛行員從駕駛艙彈射逃生的研究，有數據顯示，如果由於飛行的錯誤造成飛機出現險情，那些飛行員往往會推遲彈射時間，因為擔心損毀飛機會造成數百萬美元的損失讓自己受懲罰，他們會將寳貴的時間用來面對根本解決不了的問題。甚麼樣的判斷才是正確的呢？直到有一天，你不需要為判斷本身而花費時間，就是最佳判斷。

1944年9月20日，兩名試飛員冒險駕駛B-24轟炸機迫降在維珍尼亞的詹姆斯河，這是整機第一次在水面迫降，飛機徹底損毀了，但幸運的是飛行員平安無事。最重要的是，事故報告總結：水上迫降時，起落架應收起，機翼上的襟翼應放下，最後強調，機頭一定是抬升姿勢，保持仰角四度。這些程序在1549號航班的最後時刻始終在薩倫伯格腦中縈繞。

在公共聽證會上，薩利和助手對航空安全委員會的模擬報告提出了這樣的意見：第一，雙引擎同時熄火的情況，不在標準程序的訓練教材中。第二，當時飛機正在拉升的過程中，還沒有足夠的動力做更遠的降落飛行。還有，這畢竟是人在飛，不是機器，人是需要判斷、確認和做出選擇的時間的。那麼，把當時的情形再模擬一次——雙引擎同時熄火、拉升高度不足，再加上一些判斷所需的時間，結果會如何？

結果出來了：如果1549航班選擇去泰特波羅機場，或者返回拉瓜迪亞機場，將機毀人亡，而且會跌落在紐約人口稠密的居民區。那會是一場多麼大的災難！

死裏逃生後 他們改變了活法

兩年後，1549航班倖存者重新聚會。有意思的是，他們中間很多人，因為這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更加熱愛自己的家庭，更加愛去教堂。乘客里克說：「過去兩年，我從未和妻子吵架，我不再嘗試爭論對錯。」在從哈德遜河被救起來之後一個月，里克參加女兒的表演，孩子一年級，沒甚麼藝術天份，但是看著女兒的表演，里克像個孩子般淚流滿面……

事故發生後的一年，一種由黑雁伏特加調製的「薩利機長」雞尾酒，開始流行於紐約的酒吧之中。據說是想傳達薩利機長面對輿論壓力和調查的苦味，以及真相大白之後帶來的甘甜。◇

出事客機的1號引擎發現的飛鳥羽毛。（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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