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圖先生祖籍江西彭澤,據史書記載,那座小縣城是晉代文學家陶淵明做官的地方,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和多處古蹟名勝。

生長在這樣具有濃厚民族文化特色的小城,潛移默化中,他對中國的古老文化藝術產生了深深的偏愛。少年時代在其父的督導下學習了古代詩文和練習書法,起初從顏魯公的多寶塔入手,後臨歐陽詢、米芾諸家法帖。

在這一時期他練就了紮實的基本功,靠著自學中國古代文學史、詩詞、歌賦、現代文學史論等,豐富了他的文化內涵。

在書法研究方面,他對碑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閱讀了上百種中國歷史經典碑帖和書法史論,尤其喜愛《密雲太守霍揚正碑》、《龍門二十品》;對明、清書法,尤其是金農、鄭板橋的書法有較深層的研究和獨創的藝術見解。

其書法作品的個性,就是在這一時期逐步形成和成熟起來的。

大凡在事業上有所作為或在學術上有所建樹的人,都會經歷各種各樣的磨難吧!更何況一個醉心於書法藝術創作和探究的人,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這需要有多麼大的勇氣和毅力啊!

然而,胡圖就是在這條路上默默無聞艱難的跋涉著,經常背起行囊四處漂泊,粥字維持生計,足跡遍布中國的名山大川,古蹟勝地。

他每到一處都細細觀摩那裏的碑刻、塑像、壁畫、文物,在浩如煙波的古代文明長河裏吸取養分,充實自己。

當遊歷到古城蘇州時,心裏貯藏已久的某種情結得到了釋懷,於是他放下了行囊蟄居了下來,他曾憂鬱而平靜地對我說:「我太累了,該歇息歇息了。」

也許這是命運的註定機緣吧!有時候夢做得太多,醒來後,人生就不再有夢,剩下的只有歲月烙下的纍纍疤痕……

「眾人皆醒我獨醉」,這是先生與我交往中曾說過的一句話。

記得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受當時社會大環境的影響,許多文人墨客紛紛下海經商,我問先生為何不嘗嘗下海的滋味,先生淡然一笑,調侃式的說出了這句話。

二十多年來,直到先生乘鶴西去,先生都是深居簡出,清貧如初,唯獨其筆下的墨跡愈來愈澀辣,詩文亦越寫越淡。

先生的清貧是少有的,在一間臥室兼書齋的屋內,一張很大的枱面占據了大半個房間,大量的書籍擱在枱下的幾個箱裏,一方硯臺數支毛筆及其它一些文房用品零亂的散落在枱面上,一縷淡淡的墨香給擁擠的書室平添了素雅之氣。

床對面的牆上掛著先生手書清代一隱士的自題詩,頗耐人尋味:

非道非釋亦非儒,讀盡人間不讀書,

非凡非聖亦非士,識破世上不識事。

枱枱面的上方有先生所題的四個蒼潤遒勁大字:「好運長臨」。

當我向先生請教好運長臨的「長」字為何不用「常」字時,先生一笑解釋道:

「『長』,長長久久;『常』,斷斷續續,當然是『長』字好。」

嗜書者,總是希望有好的韻致長伴,才能有精妙的運氣情趣。當我請先生談談對當今流行書風的看法時,先生還是一笑曰:「花無蒂來、草無根阿。」

有一次,我的一個朋友托我請先生為他新開的酒店取名並題匾時,先生靜坐了一會兒,然後欣然命筆寫下「無情酒店」,並賦聯:

「無情皆因春酒誤,有緣苦被良宵磨。」

據說酒店開業之後異常火爆,朋友為感謝先生,備上自家釀製的好酒上門拜謁,先生莞爾一笑:「有緣何必無情酒。」並執意不肯收受。

先生幼時家貧,弟妹又多,身體瘦弱,獨立而孤傲的性格,遇事總是很有主見。先生一身博學,從書畫、詩詞、文學,旁涉史學和美學,並立志要有一番大的作為。在數次謀職未果後,逐漸斷絕了成就一番事業的念頭。從此,四處漂泊,廣納山川雲雨之靈氣,苦摹名勝碑林之精華,陶醉在筆情墨趣之中。

早幾年,有一位巨賈愛慕先生之才學,欲邀其與之共謀發展,先生笑言:「一入紅塵是非起。」就此謝絕了。

先生不沾菸酒,唯獨嗜好飲茶,而且對茶葉的品質要求極高,非上等茗品新茶不飲。每飲罷茶,則將杯底剩下的茶葉殘渣放入口中咀嚼。曾戲言:

「太白醉酒詩百篇,我緣茗香生筆興。」

先生從不受別人禮物,但如果禮品是上好的茶葉則收之不拒。每提筆作書時,總是靜坐品茶,待額上沁出細細汗水才從筆而書。每到得意,他總是說:「不是我字寫得好,而是這茶好。」

先生認為茶道文化與書畫的本性相通的,好的茶品經得住細品,好的書畫作品經得起細敲。◇(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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