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猶離見】塵埃

一天，在街上看到一個西裝筆挺的男生講電話，面前有部手推車差不多撞上他，我自然反應拉開這先生說小心，怎知這位尊貴的男性晦氣地說：「我看得見！」似乎我拉他一把，打擾了他在電話中千千萬萬的大生意。我向他笑笑，便步行離開。另外有天，有位拿著失明手杖的女士進入地鐵車廂，一位好心人引導她到兩排坐位中間，隨後禮貌地詢問有沒有人願意讓座，結果年輕力壯，貌似健全的乘客沒有一個起身，反而有位年老長者，緩慢地起來讓座。一個熟悉的城市，一種陌生的風氣。誠如海倫海勒說：「有種情形比瞎眼更慘，就是看得見卻視而不見。」

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現在的當權者，動輒以法律訴訟打擊異己，原本身在高位，對法律刑罰的使用理應更為小心，可惜當上了權貴，職位越高，行事越怪，更不會明白社會穩定和諧安寧是如何造就，偏偏喜歡妄自刑求促成歪風邪氣。也許大眾異己不合心意就是山中賊，而刑法控訴正好因利乘便隨意打壓這些無權亂賊。至於心中之賊，莫說破之難，知之亦難。

禪宗五祖弘忍可說極具知人之明，初見目不識丁的慧能便知其根器，故意輕蔑冷漠讓其勞苦粗作。其後慧能看到神秀寫在牆上的佛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便在其旁找人代筆寫上「菩提本無事，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五祖見後即以鞋底抹之，更說：不外如是。心知若傳他衣缽會受忌妒者所害，便暗傳心法，要他帶著衣缽袈裟深夜南逃。佛門清淨地為一衣缽承傳尚且會招致殺身之禍，而選賢與能職位任命，又怎能掉以輕心？

弘忍可以將禪宗傳承的重任交給一個不識字的慧能，而慧能不懂文字卻又可以深明經典義理，既破除名相障礙，更說得出「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等名偈。王陽明講心性，談知行合一依然說破心中賊難，而海倫海勒沒有視力卻又目光如炬洞察人生，也許人生的迷悟，不在身體物質權位名相的種種障礙，只是以指代月，手段過程和理想經常混淆不清。自以為看得見，卻往往是視而不見，既防山中賊，又忙心中賊。自己身心不是菩提樹亦非明鏡台，奈何身心無本事，就算時時勤掩飾，只會到處惹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