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之後,張良被允許每天睡幾個小時,余愛江規定十二點之後才可以睡覺。 

趕上老安頭的班,九點大閘那邊就喊起來: 

「李萬年!」 

「到!」 

「檢查窗欄杆!」 

「是!」 

每天晚上,余愛江要求值班警察檢查所有的欄杆,檢查是否被鋸過,因為上次就是窗欄杆被鋸了才跑的人。 

「管甚麼用啊,瞎扯!」老安頭嘟囔著,他讓「四防」代查,一般都不親自去。 

「報告隊長,沒問題!」李萬年說。 

接著老安頭喊道:「取行李!睡覺!」 

李萬年樂了,「謝謝安隊長!」 

今天可以早點睡了。 

「你就願意像狗一樣被鏈著?是不是這麼呆著舒服呀?」 

一進屋看到張良掛在床邊,王維民經常就這樣說,「我看就是對你們太仁慈了,我要是江澤民,早把你們拉出去突突了,還費勁兒轉化你們。」 

但王維民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共產黨員,「黨內是有貪官、有腐敗份子,我可是為人民服務的。」 

他拿來指甲刀、刮鬍刀,讓張良坐下剪指甲,「改造是改造,活的也得像個人樣兒。」 

張良發現自己一坐下,反而不太習慣了。天天站立,身體對「大掛」這種畸形狀態已經適應,腰變得堅硬有力,不能打彎,見到凳子他也不想坐了。 

長期不剪指甲,腳趾甲長長拖到地上,手指甲一稜一稜的凸凹不平。 

頭髮和鬍子必須定期剪理,留頭髮和鬍子就意味著恢復了做人的尊嚴,嚴管期間,更不能破壞了勞教的規矩。 

剃完鬍子,王維民吩咐李萬年: 「給他理理髮。」 

「左眼皮跳跳,好事要來到,不是要陞官,就是快要發財了……」 

一聽筒道裏傳來的歌聲,就知道是高原值班,這是他的手機鈴聲。 

李萬年小聲罵起來,「這小子一天到晚就想著發財,雁過拔毛,吃肉都不吐骨頭!」 

高原管現金,勞教家裏寄來郵件,高原都要從個人賬上扣除四十元「取郵包的路費」。前兩天李萬年想多取些錢,不得不告訴高原說是準備給余愛江買煙的,高原說,「你既然這麼懂事兒,應該知道按規定每月你只能取五十元錢票,取這麼多錢,我是給了你面子的。」 

李萬年當然懂事了,留了二百元錢票給高原。 

終於從高原那裏取到了一千三百元錢票,李萬年又想辦法托另一隊長私下用一千元從外面買進來四條玉溪煙,然後悄悄放到庫房,等合適的機會交給余愛江。 

不久,李萬年再向高原申請取錢時,高原瞪眼說賬上沒錢了,他一瞪眼,眼白就比眼黑多很多,「像狼眼一樣」。 

李萬年只能認賬。 

不過,把煙交給余愛江後,李萬年心裏踏實多了,也敢和張良聊天了。(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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