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教所的最後一夜,和平常一樣,張良沒感到有甚麼不同。 

在警察值班室的監視屏上,張良的床鋪是監控器看的最清楚的,他睡的很安穩,側著身,一隻手臂被銬在床側的腳蹬踏上。 

沒人通知張良回家的時間,直到第二天早上,警察讓「四防」給他辦手續,張良才知道是要回家了。他被加期二十天,總共關押了兩年六個月二十天。 

辦手續的時候,警察檢查了張良要帶出的幾件舊衣服,一件白色T恤,一條灰色秋褲。邊邊角角都捏了個遍,確保沒有夾帶任何東西。 

我妻子的信呢?警察說弄丟了,找不到了。張良沒有要回塑封的家信。 

張良的錢款,被扣除了絕食的醫療費、灌食費,只剩幾十元了,張良沒有簽字認可,也就沒得到一分錢。 

穿過空曠的操場,走出了一所的大門,陽光非常好,但張良對自由的渴望已經不再強烈。 

拿回了自己的眼鏡,張良也沒仔細看周圍的環境,大牆裏面和外面的差異,他已經感受不大了。

六、回家

回到北京,張良先在一個朋友家落了腳。 

夜裏他給妻子打了電話。 

突然間聽到丈夫的聲音,妻子很關切: 「你在哪兒?」語氣中有些不安。 

「我離家不遠。你在家嗎?」 

「在。」 

「那我一會兒就回家。」 

妻子開了門,沒有說話。 

一進屋,依舊還是畫有一截竹子的屏風先映入眼簾,碧綠的竹葉,在暖黃色燈光下非常溫潤。 

聰聰出來了,比以前瘦小了許多,傻傻的看著張良。 

「哎呀,咱們的狗還活著呢,真不容易啊。」張良開口說。 

聰聰也不叫,好像眼睛看不見了,以前,它總是使勁擺著尾巴,跳躍喊叫著向他撲過來。 

妻子說,它可能不認識你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它,叫了它的名字,它沒有甚麼反應。 

妻子站在一邊:「你回來有沒有人跟蹤?」 

「聰聰的牙都掉了,它怎麼不叫?」張良摸到了聰聰的下頜,只剩牙床子了。 

「癡呆了,只有特別疼的時候叫。」 接著妻子又問:「你回來真的沒有人跟蹤嗎?」 

聰聰還是沒有甚麼表情,搖了搖尾巴,回到李梅的床底下,趴著去了。 

書房的門關著。 

推開之後,打開燈,一個蜘蛛匆匆跑下燈罩,它被驚擾了,燈罩上掛滿了蜘蛛網。 

屋內的景像讓張良有些吃驚:好像剛剛經過一場打砸搶,被厚厚的灰土塵封了,白色的窗紗已經成了黑色,被翻出的東西這幾年一直就堆放在那裏,很顯然,抄家之後就沒再動過。 

下不去腳。張良一邊簡單整理著,一邊和妻子說話。 

「你明天還上不上班呀?」 

「上班,又不是星期天。」 

「爸媽身體還好吧?」 

「還行。」 

「關叔怎麼樣啊?」 

「挺好的。」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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