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間房裏,老樸還發現牆上有很多血跡。 

「女所裏天天打人,可能就是那時濺的血吧。」「大牙」說。 

他告訴老樸,「那時女法輪兒太多,關不下了,後來就建了現在的新女所,女勞教就送那邊去了。」 

「以前六大隊住平房,2003年蓋男二所新樓時,我還砌過水泥牆呢。」 

老樸這才知道,幹「鬼活兒」的這個舊樓原來曾是馬三家的女所監舍。 

怪不得有人說,曾在這樓裏晚上聽到過女人的抽泣聲,「那是冤魂鬧鬼呢!」膽小的人都害怕去舊樓加夜班,房間裏陰森森的,燈少,黑影幢幢。現在裏面排滿了墓碑和「小鬼」,就更瘮得慌!「天一黑,連警察都不敢去。」  

老樸把一共九講的書,按章節拆開,找機會悄悄給了張良一部份,終於有經書了。

張良第一次見朱阿柯是在廁所,上廁所放茅是唯一的休息時間,也是放風,只有在廁所,勞教之間才能說上幾句話。

朱阿柯問張良的情況,也說他自己的情況,他是溫州人,上過海洋艦艇學院,是個大副,在北京吸毒被判了勞教,他說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可以找他,包括採買的事兒。因為即使有了錢票,在勞教所也不是能隨便買到東西的。 

張良瞭解到朱阿柯不是一般人,是老張幹事的紅人。老張幹事是院長的哥哥,大隊長都得給他面兒,不給朱阿柯面子,就是不給老張幹事面子,就直接影響八大隊的工作了,所以誰都不敢不給朱阿柯面子。 

朱阿柯經常幫老張幹事寫材料、做報表和台賬,還有機會給教養院的小報投稿,投稿能得到減期的好處。馬三家對勞教人員的考核管理中,除了「月考核」,還有單獨的減期項目,比如「標兵獎」、「院報投稿獎」。 

一天,張良正在擦墓碑,朱阿柯把他叫走了,他已提前找隊長請好假,想讓張良幫助他一起畫黑板報,「張良字寫得好」。 

朱阿柯看過張良的材料,知道張良是有文化的大學生,說讓張良幫助他畫板報,其實也是想找個伴兒說說話。 

上級檢查時,黑板報是大隊的一項重要工作成績,因為它是勞教所思想教育活動的一部份,勞教所非常重視。大廳的牆上掛著《勞教人員守則》、《勞教人員生活規範》,對面就是塊黑板報,每月換一期新內容,各大隊還要拍照搞評比。 

張良記得第一次板報內容是汶川地震,抄抄報紙,寫幾個藝術字,甚麼「多難興邦」之類。小時候父親經常帶張良去碑林博物館,臨過帖,拓過字,所以張良會畫一點畫兒,會寫美術字。 

畫板報還允許看報紙!在外面很少看報紙的張良,在裏面見到帶字兒的紙都感到如飢似渴一樣。 

因為可以暫時逃避繁重的苦力,所以畫板報就成了一種享受,一天能做完的板報,張良和朱阿柯經常磨洋工做上兩天。 

有天晚上收工後,他倆還在大廳搞板報,就聽見警察辦公室傳來斥罵的聲音:「你們以為這裏是養老院呢!幹不完活兒,我不電你電誰?難道電棍是擺樣子的?」 

接著劈劈啪啪的電擊聲響了起來。 

朱阿柯說,「你聽,又有人挨電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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