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有空常回家

一位父親的信，最真摯的親情獨白。

文 ─ 王世輝

吾兒 ：

送你到公路局車站搭車回紐約，突然發現你長高長壯了，而且眼光中散發出無比的自信。看你提著行李消失在人群之中，心裏一陣悸動和悵惘。你一向沉默寡言，但是臉上總是帶著微笑，你的過度安靜，我要負大部份責任。記得從小我經常對你和哥哥訓話，一開口就是滔滔不絕、長篇大論講上一、兩個小時，小至作人作事的道理，上至爺爺奶奶的叮嚀。這是我這個作父親的責任，所謂養子不教父之過也。

你13歲那年，寫了一封長達3頁的信給我，我讀了以後非常震驚和慚愧，眼中的淚水和心中的絞痛，讓我癱瘓了1個星期。你在信中說我專橫霸道，一味要求孩子達到我自己的夢想。你在信中為哥哥打抱不平，因為他的美國歷史得到C，被我責罵得體無完膚，你說你不了解我這種毫無理性的憤怒。你說你不了解為甚麼17歲的哥哥晚上10點以前必須回家，即使周末假日也不例外。

你說我為甚麼不信任自己的兒子，你說我為甚麼要求你們的成績單上只能有A，你說我為甚麼強迫你們學鋼琴和小提琴，你說出了很多心中的疑慮，但是這些都是一個傳統中國父親應有的作風，我當然不例外。看完了信，我突然覺醒了，想通了，釋懷了。

你17歲那年，在學校的作文中對我有了新的描述。你說我從一個嚴厲不敢接近的父親，轉變成一個無所不在的朋友，你很訝異我的轉變，你也很高興能生活在一個無拘無束的環境裏。是的，我變了，我徹頭徹底改變了自己，因為從你的信中我學會了「信任」，我更學會了「放手」。

你在學校的成績一向很好，所以我從來沒有過問你的功課，我甚至不知道你高中4年的GPA。大學4年，我一直以為美國的大學沒有成績單，直到畢業典禮那天你才告訴我密碼，可以上網去看成績，看你興高采烈領到畢業證書，我也忘記上網的密碼了。

記得大二要選主修課目的時候，你告訴我大部份老中不是選 economics，就是選Pre-med，而你遲遲沒有告訴我你的決定。我知道你心中在掙扎，不知道該如何啟口。當你告訴我選了classics，我並不意外，因為你在高中修了6年的拉丁文，而且還得到學術獎。事實上我暗暗為你高興，因為你為自己做了決定。在你的畢業典禮上，爺爺問我你的主修科目，我很驕傲告訴他你的決定，爺爺臉上的不解沒有影響我對你的歡愉，因為你沒有活在我的陰影下。

3年前你哥哥決定搬到紐約，我們既高興又感傷。高興的是他已經成長獨立，感傷的是這個分離不再是暫時性的。當你告訴我們要搬到紐約去的時候，我們知道孩子長大了，我們擁有的只剩下守候和盼望。

當你的背影從小變大，那是成長；你的背影從大變小，那是分離。你的背影變大時，我們心中充滿了欣慰；你的背影變小時，我們心中充滿了不捨。人走了，房子變大了，你記得的是生命中的點滴，而我們記得的是你生命的全部。有句話，常在心頭打轉，常在淚光中徘徊：「孩子，有空常回家。」

愛你的爸爸 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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