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維光
這將是我在歐洲度過的第十六個聖誕，據說又是一個無雪的聖誕。
 這則消息，十幾天前的電視就作為重要資訊不斷地預報了，由此可見雪在耶誕節中的重要地位。
 無雪的聖誕是令人遺憾的，悵惘的！無雪的聖誕讓人感到歡慶聖誕，卻又失去了甚麼。
 失去了甚麼？人們在這個節日中又想找到甚麼，體會甚麼？
 去國已近二十年，這中間從電視上看到，如今國內耶誕節也越來越成為一個重要的節慶。然而，我看到的國內的耶誕節，卻是一個摩登的聖誕，一個喧嘩、熱鬧，色彩斑斕的聖誕。慶祝聖誕的青年都是前衛的，談論聖誕的知識份子都是時髦的。充滿異國情調的聖誕使得北京的教堂似乎都在一種溫暖熱鬧的氣氛中。
 在中國，似乎無雪的聖誕，花紅酒綠的聖誕是「自然」的，有雪的聖誕卻是遙遠的，「造作」的。
 這的確是兩種聖誕！
 我在歐洲已經度過了十五個聖誕，這一年一度的聖誕是甚麼樣呢？
 就像中國人的春節是從臘月開始的一樣，每年的耶誕節從十一月初就開始悄悄地走入人們的生活。各個城市的市中心除了固有的商店外，各種小的攤位擁擠地進入大街小巷，形成了只有耶誕節才有的聖誕市場。購買禮品，節日貨物的人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瀰漫。一些大的城市的街道上空，架設起猶如頤和園的長廊那樣讓人應接不暇的燈光畫廊。耶誕節前四周開始的基督降臨節，按照日程，各種例行的傳統活動，孩子們的提燈遊行，登門拜戶的聖歌演唱，一個接一個，把聖誕的氣氛越釀越濃，越燃越烈。
 然而，就是這燈紅酒綠，熱烈喧嘩卻沒有使人們感到塵世的享受和天上的神聖是斷裂的，分立的。在熱烈的氣氛中，隱藏著一個聲音，無靈魂的物質縱欲是墮落，不是享受。
 就是這人的靈魂，這神的精神使得聖誕前一天，熱烈、喧鬧嘎然而止。
 聖誕夜，從那一天的下午開始，街道、城市突然安靜下來。
 從下午三點開始，幾乎所有的商店都不再營業，五點開始，公共交通基本停止，街道一下子變成空蕩蕩，平日的汽車、行人都不知道到甚麼地方去了。
 成千上萬的人，幾乎像蝸牛一樣，都縮回到了自己的殼中去了。這蝸牛殼不過只有大小、豪華、簡樸還是簡陋的區別。留給世界的只有那靜靜的樹木、水泥、磚瓦、燈光、天空。
 歐洲聖誕夜的降臨分外早，五點就開始了，六點就黑了。聖誕夜，到街上喧囂的人是令人奇怪的，走在街上的人是孤寂的。聖誕夜，你也沒有酒吧可去，沒有餐館可用，所有的娛樂機構幾乎都關門了。
 聖誕夜，人們在家中享受著難得的團聚，難得的安靜，聖誕夜，教堂永遠是人們最喜歡去的地方。那裏有一年奔忙的沉澱，那裏有神聖。
 在聖誕夜的星空中，和人相聯繫的是雪，是教堂的鐘聲。
 雪是純潔的、安靜的，鐘聲是神祕的、雋永的！
 從教堂中傳出的，從窗子中飄出的，在空氣中蕩漾的，還有「平安夜」、「聖母瑪麗亞」，那永恆的旋律。那是人們千百年對生活的追求、享受、體會，熱烈和神聖，肉體和精神融合的旋律。
「平安夜，聖善夜！萬暗中，光華射，照著聖母也照著聖嬰，多少慈祥也多少天真，靜享天賜安眠，靜享天賜安眠。」（《平安夜》歌詞）
 「仁慈的聖母瑪麗亞啊，請您伸展仁慈的聖手，撫慰我心中的悲苦。請您那溫暖的慈光，永照我身上，將我前途照亮。如果沒有您慈祥的光芒，我心會痛苦悲愴。啊！我偉大慈愛的聖母啊，請您傾聽我虔誠的呼喚。」（《聖母瑪麗亞》歌詞）
 我不是基督徒，不是創生這種文化的那些民眾的同族，可每年我都含著淚傾聽著這天國的旋律。究竟是甚麼敲動了我的靈魂？
 是人所共有的追求，是生活，是生命，是世世代代的傳統！
 聖誕讓任何民眾都感到，生活中最重要的還有傳統，還有神聖，還有純淨！
 只有這時，你才會深深地感到，無雪的聖誕的確令人遺憾！遺憾的究竟是甚麼呢？
 可能它少了傳統的氣氛，少了純潔的籠罩！
 少了這一切的聖誕，不是人的節日，是墮落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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