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先驅畫家柯列喬

柯列喬（Antonio Correggio，或譯為柯雷吉歐，本名Antonio Allegri，1489～1534年），出生於意大利帕爾馬（Parma）51公里外的柯列喬鎮，因此便以出生地為名。柯列喬的藝術學養早年由叔父羅倫佐和家鄉一些畫家啟蒙，後來拜訪曼都瓦（Mantova）時，受到當時宮廷文化和畫家曼帖那（Andrea Mantegna，1431～1506）的影響；而他的成熟作品中，富於漸層變化的光影和用色，以及人物的甜美形象，也能找到達芬奇、吉奧喬尼和拉斐爾的影子；某些作品的人體表現又令人聯想到米開蘭基羅。他承襲並綜合了文藝復興盛期各家的嫻熟技法，在空間和動感的表現上又更加突出，有人將他歸類為矯飾主義畫家，也有人認為他是巴洛克藝術的先驅。

文／史多華

1519年起柯列喬在帕爾馬定居，並繪製了一套專為聖保羅女修道院大廳設計，從壁爐延伸到穹頂的壁畫①，統稱為《戴安娜狩獵歸來》（Diana Returning from the Chase）。壁爐上部繪製了頭戴月牙、駕馭天車的戴安娜女神，上端連接著傘狀結構的穹窿壁畫。綠底的穹頂分割成輻射狀的十六個區塊，每個區對稱的畫上裝飾的水果、葉蔓，和露天的小圓窗，每個圓窗內，畫家以巧妙的前縮法②繪製了頑皮嬉鬧的小童，有的抓著弓箭，有的舉著鹿頭，有的吹響號角，有的摟著獵犬……一切元素都圍繞著《狩獵》的中心主題。圓窗的下方畫家以錯視法③畫上了亂真的神話雕刻，整體壁畫既華麗又生動。

從1520到1524年間，柯列喬為帕爾馬的聖喬凡尼福音教堂穹頂繪製了《聖約翰的異象》（或稱《基督升天圖》，Passing Away of St. John）。畫家結合了光影和透視描繪出明亮深邃的天空，並配合著仰角以前縮法表現了從天降臨（有人認為升騰在天）的基督，十二門徒環繞在周圍，十分生動壯觀。類似的構圖在畫家設計帕爾馬大教堂穹頂時再次出現，甚至更為複雜。

大膽新奇開啟巴洛克風氣

在1526至1530年間創作的《聖母升天圖》（Assumption of The Virgin）可說是柯列喬最著名且具開創性的作品。它和《聖約翰的異象》同樣採用仰角透視，一圈圈漩渦狀的雲層圍繞著圓頂中央，眾多聖徒與天使層層湧現雲中，創造出一個向無窮遠處延伸的幻景。身穿紅衣藍袍的聖母在雲層邊上緩緩向中間昇起；畫面中騰空、像從天上躍下迎接聖母的耶穌，在透亮的天界中央顯得十分醒目。然而這種從腳底下仰視神的畫法，如果處理不當，不僅無法完整呈現神的莊嚴相貌，變形的姿態還有不敬之嫌。耶穌旁邊裸體人物懸空開步的不雅姿態，顯示文藝復興時代藝術家的道德觀已經下滑，畫風逐漸大膽放浪。而畫家對視覺奇幻效果的重視超過對神形象的尊重，使得作品達不到應有的神聖。這件作品在面世之初，因為過於大膽新奇，使得當時的教堂人員採取保留態度④。然而這種誇張、令人驚奇的效果，卻影響了後世許多巴洛克藝術家。

聖母升天圖，1526～1530年，溼壁畫，1093 × 1195公分，帕爾馬教堂圓頂，意大利（史多華提供）

歐洲最早描寫光影神秘的繪畫

1530，柯列喬因妻子病重返回家鄉柯列喬鎮。1531年後，他接受了曼杜瓦公爵菲德利哥二世的委託繪製神話人物畫 ⑤，其中包含為送給法王查理五世而訂製的《黛娜伊》（Danaë，1530）、《加尼美德》（Ganymede，1531-32）、《朱彼得與伊娥》（Jupiter and Io，1531-32），和為曼都瓦公爵伊莎貝拉．德斯特所作，神秘難解的《美德的寓言》、《罪惡的寓言》等作品，都以純熟技巧表現了煽情的官能美，也影響了十八世紀洛可可時期輕浮、享樂的藝術風格。

柯列喬的創作中形像甜美的聖母子像也十分受歡迎。早年的《朝拜聖嬰》（The Adoration of the Child，1518-20）中，聖母對孩子既有人母的慈愛憐惜，又有人對神的崇敬和讚歎，聖母的手勢表現了情感，對後世巴洛克畫家影響很大。1528～1530年的《平安夜》（Holy Night）以聖嬰作為畫中的主要光源，照亮了聖母和牧羊人等，聖母慈愛而滿足的表情則是人性多於神性，黑夜中光影的律動帶著些許不安的神秘氣氛，此作也被認為是最早成功描寫夜晚的歐洲繪畫。另一幅曾大量製成版畫廣為流傳的《哺乳的聖母》（Madonna del Latte，年代不詳），其聖母子則更具人性表現。

崇拜聖嬰，1518～1520年，畫布、油彩，81 × 67公分，烏菲茲美術館，佛羅倫斯，意大利（大紀元網站）

平安夜，1528～1530年，畫布、油彩，256.5 × 188公分，德勒斯登藝術博物館，德國（大紀元網站）

技法成熟風格趨近矯飾主義之作品

1530-1532的祭壇畫《聖母子與聖喬治》（Madonna with St. George，1530–32）是比較趨近於矯飾風格的作品。聖母子坐在畫中央，兩人的視線分別投向左右；右側聖彼得和腳踩惡龍頭的聖喬治⑥兩人雖然緊鄰，動作和視線卻前後分歧；左邊拿著摩德納城市模型的聖吉米納諾和施洗者聖約翰，二人身體和視線也向、背各異。前景兩個小天使在手勢和姿態上也相反。而背景覆有植物的室內圓頂（向上弧線），與下方拱窗又再次形成對比。這些刻意的安排使整體畫面動勢強烈而不寧靜，連光源和明暗也顯的矯揉不自然。

柯列喬其它著名的宗教作品如《聖凱瑟琳的神秘婚姻》（The Mystic Marriage of St Catherine，1526-27）和描寫耶穌復活後遇到抹大拉瑪利亞的《不要踫我》（Noli Me Tangere，c. 1525），都有畫家偏好的恬靜優美；也顯示出柯列喬綜合文藝復興各家特色後技法成熟的運用，同時對後世也有一定的影響。◇

附註＞＞＞

①一說壁畫所在的廳堂屬於院長Giovanna Piacenza的私人寓所。由於那裏的修女多來自貴族家庭，因此修道院內部設備豪華，不僅富於世俗的安逸享樂氣氛，且不避諱異教題材。

②前縮法（foreshortening），是文藝復興時期透視法建立以來，為了描寫人體的仰、俯角或特殊角度時，將人體縮短又使其符合自然效果的手法。由於人體輪廓並沒有數學性質的直線，在繪畫上畫家可以根據美感需要將極端的透視效果加以修正。例如曼帖那於1490年繪製的蛋彩畫《死去的基督》，就是著名的例證。畫中的角度若按線性透視，頭部應較小而腳底板放大；但為了畫面的合理和賓主關係而做了修正。

③法文《trompe - l』œil》字義上為「欺騙眼睛」的寫實技術，通常結合實際環境的光線、透視繪製成具有立體感、空間感且與周圍環境融合為一的畫法。

④其中一人甚至批評這幅作品像一鍋《菜燉青蛙》（un ragoût de grenoilles）。作品之所以保存至今，據說是因為受到提香賞識之故。

⑤曼杜瓦的貢紮格（Gonzaga in Mantua）家族傳說是宙斯的後裔，所以菲德利哥二世希望以一系列《宙斯的愛情》為題材的繪畫裝飾房間。

⑥聖喬治是羅馬士兵、早期基督教的殉教者，在殉教前經歷過酷刑，後來被許多地方供為守護聖者。最為人熟知的故事是聖喬治用長槍刺惡龍、用公主的束腰綁住牠，將牠帶回城中斬首示眾，全城的居民立刻改信基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