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爾本著名華人作家阿森接受大紀元採訪。(攝影/陳明)


2009年《點橫豎撇捺》新書發佈會現場海報。 (攝影/肖勤)

新書書發佈會主持人金翼先生(左)和作家阿森(右)。 (攝影/肖勤)


「人生本身就是喜劇和悲劇聯繫在一起的,不是喜劇,就是悲劇,如不喜不悲,那一定是鬧劇。」墨爾本著名華人作家阿森說。

阿森說:「來澳洲二十年,前十年沒寫過一個字,寫作也是這十年的事。」機緣巧合,十年前一個偶然機會,阿森開始用寫作的方式表達並確定自己的思想,一投入文學創作便一發不可收拾。他的文學天賦、才華及豐富的閱歷,更兼他與生俱來、從未磨蝕的明澈心靈,使他的文章在海外華文世界中脫穎而出。

阿森來自社會的底層,反映的也是底層老百姓的生存狀態。他的視角富有洞察力,借筆抒懷言志,筆鋒敏銳犀利,語言幽默詼諧,嘻笑怒罵皆成文章,讓人在開懷一笑之餘,不禁也掩卷沉思。他筆下的小人物們栩栩如生,他們人生的悲喜劇,使人笑,使人哭。「其實很多人都很有生活閱歷,只是不能表達出來,我大概還能表達出來。」他還說,寫作是一件愉悅的事,「我從來沒打過草稿,寫作永遠是一氣呵成!」

叫父親太沉重

阿森出生於書香世家。他的曾祖父、祖父、父親均是晚清大學士和大學生,父親畢業於蔣介石創辦的中央政治大學(台灣政治大學前身)法政系,阿森本人和他的兒子也都是大學生。五代書香門第的家族如今在中國可不多見。

談起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記憶,阿森說,是第一眼見到父親,那一年阿森28歲。他指著照片上父親的畢業帽說:「這是蔣介石校長給我父親帶上的。不過我父親倒霉也為這個學校。1949年以後有一個規定,凡是中央政治大學畢業的學生一律七年徒刑,不管有事沒事。我出生三個星期後,我父親就入獄了。他關在監獄裏二十多年,很幸運,躲過了文革,要是在外面,肯定也被整死了。」

「我28歲第一次見到父親。我沒法叫爸爸,真是叫父親太沉重。但我從來沒覺得我父親是被冤枉入獄,他的遭遇是歷史的必然,這是一個歷史的事件,要放在歷史中考慮。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悲劇,一個家的悲劇,而是整個民族、整個國家的悲劇。」

17歲那年阿森上甲板做了一名水手,後來讀大學,當船長,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吹過十年海風的他說:「海會給你性格上有一點轉變,鍛鍊你堅強,看得很開,遇事不驚。」他也說海上的生活很無聊,並不像你想像得那麼浪漫。

在船上,他結識的水手長命和王扁,還有第十七名船員,後來都成為他小說中的人物。阿森用黑色幽默的敘事手法講述了這些小人物人生的悲喜劇,透露出他們身上人性的絕望、扭曲和掙扎。阿森在書中說,那些死去的人匆匆來、急急去,「真正悲慘的是還記得這些故事、向後輩說這些故事的人。」

「吃狗食」

二十年澳洲生活,阿森幹過機械工,當過清潔工,洗過盤子,送過廣告,後來又自己創業做了老闆。他給我講了一個在澳洲「吃狗食」的故事。

「我們剛到澳洲時很窮,買東西都斤斤計較。」阿森講道,有一個朋友說在維多利亞市場買雞肉才九毛九一公斤。大家都覺得怎麼這麼便宜啊,都去買。「我記得那天做的是紅燒雞肉丸子,結果一口咬下去,滿口碎骨頭,全吐出來了,這是狗食!那時,在我們中國人眼裏,所有的雞肉,包括雞骨頭都應該是給人吃的,不應該是給狗吃的,而西方國家的雞肉可以給狗吃,我們無法理解,其實這是兩個社會的差別。這種差別是很大的。」

阿森說,澳洲的社會結構、處事方法、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中國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我有一個朋友,他要在澳洲註冊一個公司,澳洲政府有專門管公司註冊的部門,我朋友就邀請那個西人官員在唐人街吃飯。結果那個西人欣然應許,還帶了另外一個人來,於是我們四個人一起吃了飯。吃完飯,那個西人問我朋友,你為甚麼要請我吃飯。我朋友說,就是希望你們能批得快一些。那個西人說,你要我兩天也不可能,四天也不會,三個工作日就是三個工作日,你大後天過來拿就是了。」

阿森說:「我們在澳洲其實就是一個學習的過程,這就是我們在生活中不斷『吃狗食』的經歷,一步一步走過來,二十年的西方生活,我們可能還是不斷地在吃『狗食』,只是類型不同罷了。」

澳洲夢

阿森從來不覺得在澳洲打工很辛苦。他說,到澳大利亞找到第一份工作時,他興奮得不得了,他覺得自己終於也可以賺外幣了!

「在澳洲,我們生活在一個很好的社會裏面,第一次有自行車的時候,我覺得能在這片藍天下騎自行車,真是一種幸福;第一次開汽車的時候,我也想,這麼藍的天,如果這一輩子能這樣開汽車多好,從內心裏很珍惜這樣一個社會。這種感覺一直延續到今天。我現在覺得非常幸福,沒有理由不幸福。澳大利亞是一個非常好的社會,有言論自由、信仰自由,是一個很寬容的社會。」

他還說,澳大利亞每三年選舉一次,選舉都放在星期六,「奇怪的是我觀察到每次星期六都是一個大晴天。星期日早上我醒過來,每次我都想這樣一個話題:啊,我們今天改朝換代了,可是甚麼都沒有變,這麼輕鬆,就像昨晚開了一個party,星期日又是一個好天氣。這說明澳大利亞是一個超穩定的社會,制度很合理,是真正以人為本的制度。」◇

阿森談文學

阿森的第一本小說散文集《點橫豎撇捺》於去年面世,我去參加新書發佈會時買下了一本,故事厚重感人,讀之愛不釋手。阿森在書的扉頁上題詞:「如果喜歡你可以享用,如果不喜歡你可以開罵。」足可見作家的寬容和瀟灑胸懷。

在這次採訪中,當我談及這本書時,阿森說:「其實寫的時候倒也不是刻意要寫死去的人。寫完之後,才發覺這麼多相識的人都死了,包括我大哥給我的書寫完跋之後也死了。其實小的故事在一起不經意也寫出了歷史,歷史就是這樣的。」阿森對我說,他目前的創作已轉向哲學思考與時評,第二本書《倒著看,正著想》很快將與讀者見面。

阿森給予網絡文學很高的評價。他說:「網絡文學是平民文學,這種平民文學往往比官方文學要來的好,平台多,給很多人一個機會。網上有很多高手,寫得非常漂亮。這些民間高手絕對不是作家協會培養起來的。高手不在作協,高手在民間,那些自稱高手的一定不是高手。」◇

作家應該說真話 讀者也應看真話

阿森說真話。他的率真、坦誠和謙和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說:「海外作家的大環境比中國好的多,但如果有思想寫一些真實的東西,對一些海外作家還是很難。」

他批評中國的作協體制,稱「沒救」。他認為作家根本就不應該由政府養著。阿森說:「中國的作家是政府發工資,誰敢說發工資的壞話?中國的知識份子和政府走得太近,太利益化。文學這個東西一染上官氣,就好像腐蝕劑,很難有好的東西出來。1949年後,中國根本就沒出過一個作家,因為作家沒有空間。」

阿森遺憾的表示:「大陸很多讀者其實很有思想,很有觀點,他們很渴望知道一些真的東西,只是中國那個大環境不允許。恰恰我們海外的很多讀者,在大環境允許的情況下,真的東西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看。」

阿森談話,率真無忌,坦坦蕩蕩。我感慨地想,追求自由精神的他終於可以在他的文學世界裏餵馬、劈柴,周遊世界了。然而在他不露聲色的嘲諷微笑裏,我總能覺出那種認真誠摯、悲天憫人的情懷來。◇

文/夏墨竹 攝影/陳明.肖勤

墨爾本著名華人作家阿森接受大紀元採訪。(攝影/陳明)
墨爾本著名華人作家阿森接受大紀元採訪。(攝影/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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