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聯趣話系列

　　據明朝的余永麟《北窗瑣語》記載，南宋時有個在外從商的旅客愛好吟詩，月夜停舟，立於橋上看風景，忽然想起當時大詩人王十朋的詩句：「明月小橋人釣魚」，得句云：「獨立板橋，人影月影，不隨流水去。」更欲對之，竟不如意，彷徨終夜。之後，每於月夜時就會想起這個出句，但總是對不了，很是苦惱。後來於旱道旅店內亦然，經常夜深不寐的想對句。一天晚上在旅店中，半夢半醒之時，忽聞窗外交錯叢生的草木中出現吟詠聲，聲音清晰，歷歷可數，起坐細聽，原來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出句：「孤眠茅舍，詩魂夢魂，迸逐故鄉來。」

　　此對句似神來之筆，與出句渾然天成，其意境愴然而絲絲入扣。若無神助，確實很難想的出來。使人不由得想起管子說的一句話：「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將通之。」（《管子‧內業第四十九》）

　　宋朝的周輝《清波雜誌》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宋哲宗元佑八年（西元1093年），蘇軾被當朝權貴以詩文「譏刺先朝」的罪名，被貶往惠州。途中行於林麓間時，遇二道人，見東坡即轉入深林中不見。東坡對押送自己的使臣曰：「此中有異人，可訪之。」既入，見茅屋數間，二道人在焉。意像甚瀟灑，知來者為東坡。使臣對二道人說：「學士始以文章出名，終以文章遭貶。」一道人搖頭：「文章豈能解榮辱？」另一道人則對道：「富貴從來有盛衰。」就是說並不是文章帶來的榮辱，而是人命中安排的富貴貧賤。對完後，二高人避去，不得復與言。東坡感歎說：高人韻士多隱居於山林之間呀﹗。

　　據元朝的文人韋居安記載：「從前有一貧士，家裏只有一個甕（陶製盛器，小口大腹），夜則守之以臥。一晚癡心妄想如何發財、縱享聲色、錦衣高樓。結果手舞足蹈，踏破了甕。」故俗稱謂妄想者為「甕算」。

　　而東坡《瓶笙》記載﹕劉幾仲以酒餞別東坡，宴飲之中忽然聽聞笙簫聲，十分合耳，不知道誰音樂助興，就起身察之，原來竟出於兩個瓶子，因正在煎茶而有聲，稱為「瓶笙」。南宋的劉後村（劉克莊）有感於此事，作聯云：「辛苦嘔心無甕算，慇勤娛耳有瓶笙。」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和對句，它講出了一個做人的道理：人如果不辛勤工作以求生存，安於天命以謝所得，妄想發意外之財，就如妄想者之「甕算」，可能連唯一的財產「甕」都保不住。南宋的劉克莊寫的這個對句言外之意是，與其嘔心辛苦的「甕算」發財，還不如傾聽那水火相得的「瓶笙」之音。人生於世，若不能清心寡慾以滌蕩塵垢，又如何感受到大自然的和諧和美妙呢？中國古代道德高尚的文士或心地純潔的孩童說出來的話如詩如歌，寧不有因耶？◇

文／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