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發展才是硬道理

⊙楊寬興

政治敏感期的六月尚未到來，環境問題卻首先變得敏感起來。如果說廈門的海滄PX專案造成的生態威脅還只是一種未來的可能，那麼，江蘇無錫已真真切切地處在因太湖水域藍藻氾濫引發的生態災難之中：自一星期前開始，部分無錫居民陸續發現家中飲用的自來水出現臭味，到了5月29日，幾乎全城居民都難以喝上無臭味的自來水了，於是，搶購礦泉水的風潮開始。但是，問題的嚴重性在於，目前無錫市自來水公司供應的自來水臭到不僅無法飲用，也無法用來洗澡、洗衣服、淘米做飯，也就是說，無錫市的自來水供應系統已經完全失去作用，目前的無錫市民惟有依賴礦泉水和純淨水才能勉強度日。夏日來臨，氣溫逐漸升高，一座依賴礦泉水生存的城市要承受怎樣的礦泉水和純淨水價格？以價格較低的桶裝純淨水為例，原本只賣5元一桶的純淨水，目前在無錫被賣到了30元乃至40元一桶，而各大商場的桶裝和瓶裝純淨水、礦泉水均已脫銷。

臭水全面擊垮這座城市的自來水供水系統只有短短兩天，無錫已經傳出「搶劫不如炒股，炒股不如賣水」的黑色幽默，那些高溫中被迫用礦泉水和純淨水洗澡的人們（目前純淨水和礦泉水的供應已無法保障，市場出現帶臭味的假礦泉水和純淨水），未來一段時間，是否能有最低限度的乾淨水以應對最基本的日常生活？

似乎無人能給出答案。無錫市自來水公司公開聲稱此次污染來勢兇猛，他們已經束手無策，他們建議無錫市民先暫時使用純淨水。至於此次污染事件何時能夠解決，無錫市自來水公司坦言，暫時還無法預計。

也就是說，無錫的臭水災難或許剛剛開始，這個夏季對200多萬無錫市區人口來說，可能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以至於有無錫市民戲稱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太湖水位元下降引起浮泛與溫度升高造成的藍藻氾濫，共同組成了無錫自來水系統「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直到這時，無錫有關方面仍然聲稱這種藍藻水雖然發臭，但只要燒開喝下，對人體是無害的，可是，已經沒人相信這種「穩定人心」的說法，也不會有人傻到去喝連洗澡都會導致渾身發臭的藍藻水。不僅如此，臭水的全面到來，引起了人們對太湖水污染問題的嚴重關切。

太湖水域的水質下降是一個逐漸形成的過程，在這一水質下降的過程中，治理太湖的口號，從中央到地方都被喊得震天響：1998年12月31日以前，太湖全流域工業企業及沿湖賓館飯店等單位污水必須達標排放的「零點行動」、2000年實現集中飲用水源地和出入湖的主要河流水質達到地面水3類水質標準，實現太湖水體變清的「零點行動」、2010年基本解決太湖富營養化問題湖區生態系統轉向良性迴圈的「零點行動」，在這次全面的臭水面前，都被證實為完全不切實際的夢囈。無錫作為東部省份的一個經濟高度發展的地區，目前面臨的已不再是是否適合人類居住的問題，而是是否允許人類生存的問題。

鄧小平的「發展才是硬道理」於此已被證偽。誰能說無錫的經濟發展不快？但是，這種發展的後果，竟是居民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了，很顯然，這種發展帶給人們的，只會是災難。

公允而言，無錫市的臭水問題，並不只是無錫一個地區的污染所致，蘇州、無錫、常州的工業區已將太湖徹底包圍，各種工業污水的排放一直無法得到控制，據專家稱，太湖水質的下降，源頭甚至要追究到浙江境內雙安江發電站的建設，雙安江電站形成巨大發電能力的同時，使大量原本注入太會的優質水改變自然流向，流入錢塘江，而三峽大壩的修建導致長江中下游水位的下降，進一步惡化了太湖水質。

概而言之，無錫臭水是無視自然生態的惡果，是片面強調發展的後果。用一句形象的話概括這種發展模式，叫做「要錢不要命」。如今，炎熱無水的無錫正在承受「要錢不要命」的惡果，而廈門仍在「統一思想認識，委員提他們的，我們不理睬，要抓緊速度幹」。急於引進海滄PX專案的廈門市區人口與無錫大致相同，GDP也大致相同，將一個存在嚴重環境隱患的巨型化工專案建在230萬人口的城市附近，無異於將一顆原子彈存放在人群中，一旦出現環保事故，其後果比目前的無錫臭水問題更為可怕，但是，「一心一意謀發展」的廈門當局，不僅罔顧106位政協委員的提案和新聞媒體的質疑，更是以恐怖政策，威脅和壓制試圖發起遊行示威以反對PX專案的居民。

漠視環境生態而一味追求GDP數位，早已成為地方官員的超級喜好，因為GDP意味著可見的政績，意味著手裏有了更多的錢可供花費和浪費，對那些掌握說一不二的決策權力、坐飛機來去如打的的官員們來說，有了政績可以陞官，有了錢可以讓兒女移民海外，環保不環保的，實在引不起他們的興趣。

然而，凡事都要有一個度，當106位政協委員都無法阻攔海滄PX專案上馬的步伐，當死亡和癌症的威脅切實臨近，廈門市民憤怒了，6‧1大遊行的網路號召直接影響到了廈門乃至全國的「穩定」；當無錫市民可能面對一個無水的漫長夏季，抱怨、憤怒的情緒已經開始醞釀，生態災難很可能演化為人道災難——普通家庭如何能夠承受每桶幾十元的礦泉水水價？黨權全面控制社會的現實中，一旦發生人道災難，人們的怒火很容易轉向政府（不需要「別有用心的極少數人」挑唆和鼓惑），目前，某些網路論壇上已經出現無錫市民醞釀到市政府遊行的跡象。

廈門要遊行！無錫人在罵街！GDP高速增長的今天，究竟是為什麼？

注重經濟而忽視環境的非均衡發展模式早已顯現其弊端，而不停地折騰「經濟體制改革」卻不開放政治體制改革的權力體制又堵塞了糾正弊端的民間通道，於是，一味用強的權力就陶醉在GDP增長的「硬道理」中而不能自拔！

這一切，不正是緣於「總設計師」的錯誤設計嗎？畸形的發展觀，跛足的改革模式，惡果正在顯現。在六‧四十八週年即將到來之際，極大威脅「穩定局面」的廈門6‧1大遊行號召和全城無一滴乾淨自來水可供飲用的無錫臭水事件，揭示出當代中國發展的總病根。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