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森
(接週二「時事評論」)
四人在一起學古人拈韻做詩,聯句,我認為那些詩純粹是一些風花雪月的應景之作,沒有意思。但Ly君覺得很好玩,應該成立一個詩社,將每次做的詩記錄下來,今後可以看到自己進步的足跡。
後來談到毛詩。他們認為毛詩很有氣魄,也可入流,但韻律不夠嚴謹,遣詞造句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Lz君學書懷素狂草,也摹仿「老胖」的草體字,發現「老胖」書寫的條幅,其中有漏字、錯字。──純粹是一些技術上的「不敬」。
「老胖」是誰?原來他們談論毛詩,擔心別人聽去不好,隨意給毛澤東起了代號。Lz君用的是「老胖」,因為毛比較胖;Ly君用的是「老屁」,因為毛詞中有一句「不須放屁」。當然,平日也有一些家常牢騷話,但與「惡攻」、「反革命言論」差得遠。
更糟糕的是,在Ly君的力主下,詩社終於成立了。因為他酷愛品茗,有一把精緻、漂亮的釉下彩高檔茶壺,上面繪製的是一位含情脈脈的古妝仕女。那是他的寶貝,取名「玉壺」。每天抱著玉壺吟詩,故命名為「玉壺吟社」。
那時候,我經常去劉股長家,與他的老母,一位慈祥的老媽媽關係融洽。星期天在他家午餐時,將「玉壺吟社」向劉股長匯報了。
對於一個沒有任何政治目的的小型民間結社,劉股長皺著眉頭思考了半天,拿不定主意。他說:「你先寫個材料吧。」
吃過飯,我便在餐桌上將匯報材料寫好。劉股長將材料送交市局後,引起市局高度重視,共產黨絕對不能容忍任何不經過他們批准的民間結社。大概當時案件數量不夠,市局破案湊數心切(共產黨甚麼事都預先下達指標,我猜想破案也是有指標的),竟當作「反革命」案件批准逮捕了。
三位青年當然知道自己無罪,不是甚麼「反革命」組織。因為使用了法西斯手段,可能家長通過某種過硬關係告到省、市高層,批示下來,予以平反。詳情我不知,只聽劉股長埋怨說:「是吧,我當初就說了,這個案子不成熟,霸蠻要搞!」
這樣一來,便把我的身份暴露了。後來,「文革」期間,Lz君和Ly君帶幾個造反派把我劫持到蔡愛卿將軍(抓到軍區受批判去了)廢棄的公館,逼我寫材料,供他們徹底平反。趁他們去吃午餐,我翻牆逃出來,一口氣跑到河邊,躺在河堤青草斜坡上,仰望藍天白雲,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寫,還是不寫呢?
那時正是武鬥高潮,「公、檢、法」已經癱瘓,處於無政府狀態。一方面,人民感到歡欣鼓舞,政治高壓暫時解除;另一方面,有些人頭腦發昏,彷彿共產黨已經垮臺,可以為所欲為了,迫不及待地豎起造反大旗,自封司令、政委,佩帶搶來的槍支,橫衝直撞,參與武鬥,尋仇報復。像我這種「公安局的眼鏡」,首當其衝。許多人被打殘,打死,楊小凱在《牛鬼蛇神錄》中,就記述了一樁被報復者挖掉一隻眼睛的慘案。我不是說,這些人被打死、打殘,不應該,他們遭受報應,也許是罪有應得。但我認為應該在法制的軌道上(當然不是共產黨的法制,共產黨認為這些人沒罪)公開審判,進行定罪。否則,就可能發生私人挾嫌報復,第(14)節附帶說的「曹辛星命案」,便是明證。
仰望藍天白雲時,我突然問自己:這一片藍天屬於誰?──問題便有了答案。
這一片藍天仍然屬於共產黨,「鋼鐵長城」(軍隊)護衛著,天,還沒有變。──於是,答案出來了:暫時還不能寫。
我翻身爬起來,考慮大西門輪渡碼頭有造反派守候,便從靈官渡碼頭乘木筏子過河,避開人群走小路,步行到榮灣鎮劉股長家。劉股長一見我便說「小陳,趕快下鄉去避避風頭。」當時已停發工資,我身無分文。劉股長馬上將身上僅有的15元錢掏出來,叫我寫了一張領條。我連夜下鄉,在朋友家躲過了武鬥高潮。
算起來,我在中共統治下生活52年多,至少有十來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為甚麼大難不死,殆有神護?原來確實是神不讓我死,要留著我「沉冤伸」──將「沉冤」「伸雪」出來!
「陳沅森」與「沉冤伸」諧音,「伸」字多一個「h」,南方人說國語,大多分不清「捲舌」「不捲舌」。
六十七年前誕生之初,冥冥之中,我父按照神的意旨,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我寫了一部《佛懷煽仇錄》,揭露中共「土改」真相,為200多萬枉死的地主,伸雪了沉冤!
今天又寫了這篇六萬言左右的懺悔文字,為1000萬至2000萬冤死的「反革命」,伸雪沉冤!
(待續,轉自「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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