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傳統中國畫大師吳湖帆畫藝鑑賞

「梅景書屋」與「四歐堂」，都是吳湖帆的齋室名。「梅景書屋」來自於其所藏北宋時米芾的書法作品《多景樓詩冊》與南宋末年宋伯仁編繪的木刻畫譜《梅花喜神譜》，分上下兩卷，每幅畫配有題名及五言詩，共有不同梅畫一百幅。宋人稱畫像為「喜神」，故稱《梅花喜神譜》，為我國最早的版畫圖籍之一。

「四歐堂」之名，出於吳氏珍藏的唐代書法家歐陽洵四件碑帖，故名「四歐」。這「四歐」都有出典，原來吳妻潘靜淑是清光緒時軍機大臣潘祖蔭侄女。潘靜淑出嫁時，其父潘祖年（潘祖蔭之弟）給女兒的嫁妝中，有三件歐陽洵的名帖：《化度寺塔銘》、《九成宮醴泉銘》與《皇甫誕碑》。潘氏昆仲都為大藏家，歐陽洵三帖係傳世珍寶。吳湖帆的家傳中，恰巧亦有一歐陽洵的碑刻拓本《虞恭公碑》。四幅歐帖歷經滄桑而匯於一室，極為難得，吳湖帆就自詡為「四歐堂」。

筆者收藏的這幅「雲護翠峰圖」可謂吳湖帆代表作中之精品。畫中驟雨過後的山林如同披著一層朦霧，雲泉掩映，氣象高森，山水靈氣淋漓盡致，畫中的雨後青松顯得格外顯眼，山道上兩儒士似乎在呼吸雨後山林清新的空氣。吳湖帆先用一枝大筆，灑水紙上，稍乾之後，再用普通筆蘸著淡墨，略加渲染，一經裝裱，觀之似出岫延綿，畫中的線條剛柔相濟，似綿裏藏針，外表柔軟而骨子裏堅硬無比，看似無力而力在其中，極為耐看。吳湖帆對此畫心平氣和的慘澹經營、勾皴點染，給人一種人與自然相和諧的天人合一之高華韻致，溫文爾雅，足具灑脫襟懷。

吳湖帆的藝術生涯並非一帆風順，1949年中共統治大陸之後，吳湖帆和許多其他老畫家一樣，不斷遭受各種迫害。首先，他從畫壇盟主變成上海中國畫院一普通畫師，只是因為他出生於書香門弟，官宦世家。1957年「反右」鬥爭，上海中國畫院成為「反右」中心，他也被牽進了漩渦，他的兒子被無辜打成右派。1966年「文革」爆發，吳湖帆更成為衝擊的對象。他的畫畫被中共誣為「黑畫」，人被中共打成「反革命」，家藏文物書畫被造反派席捲一空，當時是派了六個軍用卡車去裝的，畢生心血化為烏有。

吳湖帆的身心幾度受到極其殘酷地磨蝕，終於使他倒下。沒想到在其病重住院期間，「造反派」仍不放過他，在其病床前對他進行批鬥。1968年8月11日，吳湖帆將插在喉中導管拔下，含恨而死，時年74歲。在「造反派」的干擾下，吳湖帆的喪事被草草處理，連骨灰都沒有留下。

吳湖帆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如果你真的熱愛一份事業，就堅持下去把它做完。」他很明白自己熱愛的東西，並努力用他的一生來完成自己的心願。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已將「繼承和發展中華傳統文化」作為自己的人生目標。他對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崇敬熱愛之情完全發自內心，不帶絲毫做作。他又潛意識地把自己的每一份情意，都融合進了自己的生命中，並用自己的傳統表達方式展現出來。他在傳統文化藝術上的成就，包括我們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心靈和智慧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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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戴東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