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乾桂專欄〉扮扮野人

哈里路斯說：「維持幸福之泉最佳的妙方是，從小到老都有童心。」

豐富的生活經驗裏，包括荒野的活動，冬日我常一早就在溫泉邊，泡在水溫40℃的池子裏，即使故鄉溫泉早已不再是廿多間個人池、三間大眾池的老溫泉旅店，但湯味仍濃、水質清澈。我常邀著兒女舊地重遊，泡上一泡，我在池中說故事，他聽著、聽著，笑出聲來。

我們也常結伴去泡野溪溫泉，躺在池中，我把溫泉的份量、水質、作用與野史說上一遍，他聽得津津有味。我猜法國作家費朗索瓦絲．德．博納維爾（Francoise De Bonneville）大概也有泡溫泉的經驗吧，否則怎能寫出三部有聲有色的《沐浴的歷史》。

旅行日本，一起裸裎在煙嵐氤氳、細雪紛飛的露天池裏，遠山近巒盡收眼底，美不勝收，這記憶孩子怎麼也抹不散，偶爾便提出來說上一遍。

蜆埤是我的童年夢田，小時候常要翻過一座山，才能抵達，去垂釣鱺魚。這魚好吃價貴，一隻可賣上不少錢。蜆埤現在成了湖光山色的小公園，開車五分鐘便到了。坐望小野鴨芙蓉出水的美姿，一彎小溪由山之巔綿延而降，急流處喊停，形成一溏緩流，魚蝦群聚，我領著兒女捥起衣袖摸蜆，鯽魚、溪哥、泥鰍、長臂蝦、毛蟹、白鰻、鯰魚、大頭鰱魚……從腳下穿梭而過，溪岸楊柳低垂，桃花灼灼，櫻花搖曳，稻浪擺渡，綠野平疇，村色美妙。

我告訴兒子，以前上學時，書包裏都會多帶一包鹽，他瞪大眼珠子問我幹嘛用的。我賣個關子，慢吞吞的說著：為了吃小黃瓜；上學必須走上一公里多的路，我們通常邊走邊玩，邊幹壞事。春天小黃瓜盛產，溪邊滿是小黃瓜，幾個小朋友一組相互掩護，身手俐落的躍下、爬起，小黃瓜便到手了，沾鹽來吃，味道真是鮮美。

「你帶我去摘！」
兒子躍躍欲試，可惜……我哪好意思再當偷兒呢？
「回台北再說！」
彷彿我真想帶他去幹壞事，其實家中種了二株，長了十幾條。回家將就一下，角色扮演回味一下童年的味兒，沾上鹽巴，他直說好吃。

溯溪的嗜好，大約與我的生活經驗脫不了關係，老家住在宜蘭員山，接壤生態繁多。山嵐氤氳，水草四處浮動，水生植物珍稀的雙連埤高山湖泊，再往前行，便是人間仙境福山植物園了，風景美麗如詩，溪流奔湍，阡陌交錯，湖水如鏡，寧靜優雅，彷彿銀河落半天，雁鴨起落，漣漪漫溯，有如一幅迷人的山水長卷。小時我們常從圳頭起程，往上溯至雙連埤，在水湖國小分校紮營，隔天再上攻福山。

重新迷戀溪流的美感，也把兒子、女兒一起帶上這樣的生活經驗氛圍裏。女兒與我一起溯溪的機會不多，兒子便常常為之。暑假時我領著他，周遊在南勢溪、北勢溪、崆峒溪、加走寮溪之間，往往來回便是六小時，這不止是經驗，也是一種學習，讓他學到了克服難題的技巧與照顧別人的法門。有一次，有個比他小的妹妹同行，他便沿路照應對方，那時他才四年級哩。連我這老頭，他也沒放過，時時回頭牽著我的手，要我慢一點別滑倒了。

夜裏，只要等在家中便有螢火蟲紛飛進來，我常備一個小罐子，捉著幾隻，讓牠一閃一滅陪我度夜，而現在少了，只能到特定的地方觀賞。
河畔的燕子極多，仲夏的黃昏，成群出沒，漫天飛舞。頑皮的我們，成群結隊追著跑，牠們飛，我們叫。傍晚時分牠們回洞休息，我們再使出妙招，幾個人一起猛力踩著地，燕子驚嚇竄飛，便落入陷阱中，還好頑皮的我們有些良知，最後全放了，各自回家。

山邊的蝙蝠極多，夜裏出沒，偶爾誤闖家裏，我便在樓上樓下，嘻笑追逐牠們，孩子樂了，蝙蝠慌了，很有趣；牠們多半藏身在防空洞裏，那是日據時代廢棄的防空壕，我們在此夜遊、探秘、玩耍、裝神弄鬼。長輩都說，整座山是空的，可以從這個洞進，另一個洞出來，不知是真是假。
兒子最近迷上爬山，告訴我想爬皇帝殿、筆架山、平溪一尖……等我這一陣子忙妥，我會帶他登頂，享受難得的記憶。◇

轉載自《每個孩子都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