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知病

        九月秋意未濃的黃昏，我獨自坐在這一片鳳凰木下，一片片兩個巴掌大的紅葉，不時掉落在地上，彷彿各有宿命似的，不再糾纏，只有微風一起才又相互擁抱。

        在病中，請假走出病房，來到這個小公園的即景，心中幾分淒然。

         雖然「人吃五穀雜糧，誰不生病」，但是，到底有多少人願意未老先衰？偏偏自己未逾隨心之年，身體各項器官已經彈性疲乏，只是肚病而已，經冰冷的機器檢視，居然扯出腎、肺、膀胱等等問題，簡直毛病所在多有，直覺人生以近日落時分。

         器官的老化，何嘗不是片片落葉？不同的是，前者痛苦之後割捨，不再重見，後者卻是多情飄泊，可能因緣再生。落葉有之，亦嘆何苦人生。

         眼前是一群小孩嬉鬧，在媽媽的呵護下，時而攀高，時而順滑梯而下，或玩蹺蹺板，忽而高，忽而低，總是起時歡呼，落亦掌聲連連，無視外在形形色色。

         華燈出上，廣場上更換十幾個白褲紅衣的婦人，隨著樂聲，肢體柔軟，笑容燦爛，並不知老之將至，樂在其中。

    顯然華髮與垂髻，生理雖有異，心靈愉悅則一。

        起身撿起一片落葉，揉之，聞之，香氣盈盈。人生無常，應知涵養修煉，入老不致奇臭無比。證諸病來磨時，有如落葉，飄飄然耳，何來牽掛，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