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口味】方俊傑｜小巴不是大光麵

所謂Year of Loan，果然名不虛傳。一踏入龍年，小巴牌價暴跌九成下，有銀行開始採取行動，向無力供車的小巴車主Call Loan，甚至扣押小巴作抵押。長此下去，小巴大概也會跟大光麵一樣，面臨被淘汰的厄運。

對於小巴，我向來有份情意結。話說，讀小學的時候，學校處於住所的同一條屋邨，行路返學放學，是15分鐘內的事。踏入青春期的男孩子特別麻煩，升中學，堅持要選擇位於藍田的男校，明明順利邨就有兩間聲譽不太差的男女校。只為朝朝可以搭小巴。阿媽覺得等車太傻，為我安排了保姆車接送，月費付了，我嫌似個小學生太幼稚，死不屈服，每天花額外的2元7角坐綠Van上學。

由順利邨到藍田的車程，大概20分鐘左右吧。等車需時30分鐘以上。中一未讀完，我應該已經後悔。也沒有回頭路了。到中六，更變本加厲，為了追求對面女校的校花，由順利邨搭巴士落觀塘裕民坊再轉紅Van返藍田，只為在小巴站等候女神然後扮偶遇齊齊坐同一架小巴渡過愉快的10幾20分鐘。遺憾是，當時的小巴有14個座位，很多時候，她排第十四，我排第十五。

綠Van跟紅Van不只車身顏色不同，感覺也差天共地。綠Van的司機比較守規矩，行車速度較正常，態度也從容得多。紅Van似橫衝直撞，司機多數莫名其妙地怒髮衝冠，例如，你叫落車，他聽不到，肯定破口大罵。而明明是他把許冠傑或徐小鳳的音量開到似在紅館演唱會。

到升上大學，讀中大，理論上，搭得最多當然是火車，即九廣鐵路，那時還未有港鐵的概念。我住在聯合書院宿舍，有時，夜歸，由旺角搭亡命Van，在書院入口行回宿舍，比搭火車由崇基行上山，方便一千倍。你只需要忍受得到那份跟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駕駛通宵更的小巴司機沒有際遇成為一級方程式賽車手，根本是暴殄天物。由先達對面衝入大埔，誇張起上來，真心可以在10分鐘內完成任務。請留意，是一架裝滿14位乘客才肯開車的舊車，不是全新法拉利或保時捷呀！沿途還可以不斷跟行家高聲對話分享馬路情報，實在能人所不能，值得成為香港夜繽紛必到景點之一。

關於小巴，有很多回憶。其實是不愉快的多，會心微笑的少。不要給《暗戰》內劉德華借蒙嘉慧浪漫逃命所蒙蔽，也不要以為世界上小巴司機真有《忘不了》的張栢芝，現實只有你坐上小巴上最後一個座位，碰巧隔籬是位美女，然後被美女投以一個歧視的目光，好像那份被逼的肌膚之親是一種褻瀆，你會情願坐在個一身臭汗肥男身邊好過，又或者，是到落車的時候才發現身上只有一張500元港幣而紅Van並不設收取八達通服務，司機立即黑面，勉為其難地找贖，全車乘客投下一種怪責你浪費時間的嘴臉。不知何故，類似的畫面就是刻骨銘心。

不是所有存在過的東西有朝一日消失，我也會懷念。我發現，對於小巴商會的車主血本無歸，原來完全沒有婉惜。不知是基於童年的慘痛經歷，還是10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