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睎乾：查沼氣，不要做戲

上周末，兩個工人在柯士甸道地盤地底的管道維修水管，其間吸入過量沼氣，不幸身亡。這種沼氣意外，幾乎每隔一兩年就發生一次，但今次喪生的工人似乎特別冤枉——被人活生生鎖在管道裏。

據媒體報道，工程經理未完成安全評估便離開，現場甚至連點算管道內工人數目的資料板也沒有，外面亦沒有人跟工人保持聯絡，結果連裏頭有人也不知道，就直接把管道鎖上，導致兩名工人中毒斃命。

涉事的承辦商是帥建機電工程公司，兩名死者則是分判商的員工。翻看各大港媒，只有《明報》提及分判商名字是「沈氏創建有限公司」。（注1）今次事件，現場既無看守員，也無資料板，經理連有人在管道也不知道，馬虎至此，工人大概連毒氣錶也沒配備，開工有沒有工程許可證（permit-to-work）也成疑問。

距離上次類似的意外，其實未夠兩年。2021年12月22日，兩名喉管工在赤鱲角工地一污水井工作，因吸入沼氣暈倒，掉落井底，最終不治；其時三名地面工人見狀，急欲施救，同樣吸入沼氣不適，情況嚴重。據當時港媒報道，兩名死者什麼配備也沒有，除了普通口罩。

數遠一點，2006年8月1日，兩名工人在沙田源禾路沙井清理污水，又是吸入沼氣，送院不治。負責單位是渠務署及承判商。當時的報道說，一名死者家屬到渠務署抗議，指署方監管不力，令工人喪生；渠務署則表示，承辦商未提交工程許可證，沒法證明事前做過風險評估，有違合約協定，或會提出檢控。（「或會」兩字是重點）

我好奇，2006年這樁沼氣意外，是哪個承辦商孭鑊？渠務署後來真有檢控嗎？那是曾蔭權年代，渠務署尚算有效率，事發十日後便發表調查報告，據當年政府新聞公報所說：「總承建商『順源建築有限公司』觸犯多項嚴重錯誤，署方會作出嚴懲，以儆效尤。」該報告振振有詞，列出承辦商「順源」的三大罪狀：

一、順源違約外判，向渠務署報稱只聘請二判，實際上二判亦聘請三判；

二、順源在許可工地外施工，沒有通知渠務署，亦屬違例；

三、順源沒有做好足夠措施保障工人安全，根據現行規例，經環境運輸及工務局轄下的聆訊小組通過，已可即時除牌。

時任渠務署助理署長周文達更疾言厲色說：「違約外判是總承建商的嚴重錯失，判上判引致人命傷亡，更是不可接受。」（注2）

報告咬牙切齒力數承辦商罪狀，港官更揚言是「嚴重過失」、「不可接受」，然後呢？我就看不到有然後了。順源建築的確曾被檢控，但跟2006年沙井意外無關，只是2019年被控「違反建築噪音許可證的規定」，罰款14,000元。

光陰荏苒，很快就過了十七年。2006年犯了三個「嚴重過失」的順源，其後一直與港府合作無間，近年仍然在接路政署、渠務署、港鐵和機場的工程項目。當年的沙井意外，早被公眾遺忘。

為什麼香港的沼氣意外，幾乎每隔一兩年就發生一次？我不是業界人士，沒什麼洞見。但根據常識，犯錯的人若無需為錯誤付出代價，又何必改過呢？希望今次柯士甸道地盤的人禍，不會又是發一份報告，口頭上狠罵幾句就了事吧。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