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殯葬業逾十年的禮儀師鍾家樂,是煒晉石廠第三代傳人,見證過各類生離死別的場面,對他來說最困難的不是各類儀式和繁複的手續,而是怎樣照顧到喪親家庭的情緒。近年來他創辦「慰心善終服務」,不分宗教信仰與國籍,幫助有親人離世的家庭、宗族打點一切。在送殯、殉葬的過程中,他亦感受到不分種族所呈現的孝與義內涵,這給予他很大的力量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家樂多年來參與生死教育,從事這一行他最深的體會就是「放下自我」四個字。(陳仲明/大紀元)
家樂多年來參與生死教育,從事這一行他最深的體會就是「放下自我」四個字。(陳仲明/大紀元)

清明將至,疫情陰霾仍然籠罩香江,各類儀式因防疫措施需要從簡,殯葬物資運送受阻,導致葬禮不能如期舉行,親友的精神壓力比以前更大。家樂近期的工作非常繁忙,巨大的工作壓力向他湧來,勞累一天後回到柴灣的寫字樓,當他凝視工作室中掛起的四個大字「放下自我」,心中漸感平靜。

因緣際會繼承父業 找到自己事業方向

半個世紀前,鍾家樂的父輩創立了「煒晉石廠」,承造山墳墓碑石製品維修保養工程,並進行墳場工程執骨遷灰的工作,他三、四歲起就跟著家人通山跑,跟著大伯、爸爸上山「執骨」,墳墓、墓碑對他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事物。他記得五、六歲的時候,自己在家中牆上畫起的漫畫竟然是「超人之墓」,可見父輩的工作對他影響之深。他的父親並沒有期望他繼承家族事業,在他完成中五學業後送他去澳洲墨爾本留學,大學時主修市場學,畢業於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國際貿易系。

家樂對華人傳統的喪葬禮儀、風俗習慣很感興趣。(陳仲明/大紀元)
家樂對華人傳統的喪葬禮儀、風俗習慣很感興趣。(陳仲明/大紀元)

鍾家樂(右)是煒晉石廠第三代傳人,他表示很多墳場工程執骨遷灰的工作都是邊做邊學。(受訪者提供)
鍾家樂(右)是煒晉石廠第三代傳人,他表示很多墳場工程執骨遷灰的工作都是邊做邊學。(受訪者提供)

安放先人骨殖的金塔。(受訪者提供)
安放先人骨殖的金塔。(受訪者提供)

因緣際會下,鍾家樂回港一年後,決定接手父輩生意:「出國讀書浸過鹹水,感覺上好似馨香一些,感覺上好似容易找工作,但是我的畢業年份是08年,那時候是金融海嘯,找工作比較難,我在一間公司只做了一年,沒想到公司解散了,找新工作不容易,我就回家幫忙。」

家樂的弟弟同樣願意協助,於是兄弟二人分工合作,弟弟負責墓地工程,家樂主要負責喪葬禮儀、棺木安排、聯絡親屬等等的工作,一切都是從不會到會,依靠邊做邊學而成。家樂分享:「我本身對華人傳統的喪葬禮儀、風俗習慣都是很有興趣的,沿途都感恩遇到好多前輩和朋友願意分享,你可以說這是叫做緣份,也是吸引力法則,從中就是這樣積累經驗,慢慢就了解到不同宗族的處理手法,不同宗教的處理手法,將這些經驗慢慢積累。」歷經一路學習與成長,家樂在去年榮獲世界殯儀協會頒發認可殯葬禮儀師證書,為目前香港首位及唯一持有者。他認為這一工作是適合他的:「我接觸的客路、服務的家庭很廣,也讓我見識到很多的場面。」

鍾家樂擔任禮儀師,主要幫助家屬安排喪禮事宜。(受訪者提供,圖片經過處理)
鍾家樂擔任禮儀師,主要幫助家屬安排喪禮事宜。(受訪者提供,圖片經過處理)

殯葬服務一視同仁 為因染疫離世者處理後事

疫情期間籌備葬禮,對家樂和他的團隊來說是一大難題:「首先是不同用品的供應、鮮花祭品、棺木、墓碑,在供應的物流上面都受到阻滯,在準備文件上花的時間更多,涉及到不同部門之間的聯絡。疫情期間很多崗位的員工又因為確診和成為密切接觸者不能工作,整個物流鏈都是環環相扣,所以在程序上都慢了,我相信大家都是體諒的。」日常工作流程受阻,家樂認為這並非最大的問題,最令他心痛的是喪親家屬的情緒,他深深理解家屬面對的徬徨與無奈,因染疫入院的親屬被隔離,無法前往探望,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種煎熬。若親人不幸離世,染疫者的遺體被衛生署歸類為二級風險,禮儀師在處理遺體時有諸多限制,例如遺體必須入屍袋,不可以做防腐處理,雖然可以為遺體裝身及化妝,但工作人員必須穿上防護裝備,在做法事功德方面也要縮減程序。

有的殯儀公司、殯儀館不願接收因染疫離世的個案,家樂表示自己會一視同仁:「我覺得無論離世的原因是甚麼,無論是甚麼人,都有他們的尊嚴,你都需要去送他最後一程,你要跟家人同行。」他理解有的公司和機構有不同的安排,那是別人的想法,對他來說所有生命都值得尊重,他想起過去曾經幫助過不同的族群和宗教人士做過殯葬服務,讓他體會到生命的平等,這也是自己做禮儀師的一個價值觀。

疫情下舉辦喪禮不易,許多儀式都要從簡,家樂希望盡量做到令家屬滿意。(受訪者提供,圖片經過處理)
疫情下舉辦喪禮不易,許多儀式都要從簡,家樂希望盡量做到令家屬滿意。(受訪者提供,圖片經過處理)

舞孝麒麟送殯創先例 感受小瀝源村師徒情深

談起殯葬文化,家樂認為孝與義是當中的核心。今年1月,小瀝源村舉行了一場特別的送殯儀式,六十多歲的楊強師傅舞動起親手紮作的孝麒麟,為恩師吳水勝(水叔)送行。水叔於去12月31日仙遊,終年九十七歲,是本港資深紮作師傅,有不少丁燈、麒麟都出自於他之手,他的作品甚至遠傳海外,在小瀝源村德高望重。家樂仍記得自己曾親眼目睹小瀝源村的麒麟點睛儀式,當時的水叔已達九十五歲高齡。他能夠感受到小瀝源村民與水叔的關係,尤其是水叔的徒弟楊氏兄弟,更是對他敬重有加。

鍾家樂(右)與九旬高齡的紮作師傅吳水勝(前)與徒弟楊強(左)合照。(受訪者提供)
鍾家樂(右)與九旬高齡的紮作師傅吳水勝(前)與徒弟楊強(左)合照。(受訪者提供)

小瀝源村舞孝麒麟送別水叔。(受訪者提供)
小瀝源村舞孝麒麟送別水叔。(受訪者提供)

家樂分享,在新界的鄉村,若有社團、武術界德高望重的長輩離世,徒弟與後輩會在逝者出殯時舞孝獅,表達最崇高的敬意。「孝獅」的由來還有一個典故,相傳三國時期,著名將領馬超的父親被曹操所殺,於是馬超發動十二萬兵馬,以白馬白甲帶孝出征,為父報仇,結果曹操大敗,因此孝獅又稱為「馬超獅」。沙田小瀝源村是客家村,舞麒麟是村中的傳統,每逢新年、神誕、慶典或婚嫁活動一定會舞麒麟,尤其是十年一屆的太平清醮更是盛大,小瀝源村麒麟隊與水叔有著緊密的聯繫,一談起麒麟,村民就會想起水叔。水叔過世後,由徒弟楊強師傅親手紮作的孝麒麟,以白、藍、黑色為主,額頭及麒麟被上寫有「奠」字。

孝麒麟由楊強師傅親手紮作,以表達對師傅水叔的敬意。(受訪者提供)
孝麒麟由楊強師傅親手紮作,以表達對師傅水叔的敬意。(受訪者提供)

小瀝源村的送殯儀式,也給家樂帶來深深的感動,他可以感受到楊強師傅對待水伯如父親般的感情。過去一般認為麒麟是瑞獸,不會做白事,今次麒麟隊送別水叔創了先例,家樂認為:「楊強師傅作為他的徒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們都很想做一件事去報答父母對我們的養育之恩,對我們的教導,麒麟與水叔離不開,他做這件事正表達了對父親的孝意,表達對水叔的敬意。」

家樂十分樂於接受訪問,並帶學生實地考察,鼓勵他們了解殯葬文化。(受訪者提供,圖片經過處理)
家樂十分樂於接受訪問,並帶學生實地考察,鼓勵他們了解殯葬文化。(受訪者提供,圖片經過處理)

做禮儀師體會「放下自我」

家樂作為慰心善終服務的執行總監,他的壓力不小:「做我們這個行業,是不能做錯的,你不能有第二次機會,細節不能弄錯,沒有人可以死兩次,行業中還有很多不同的潛規則,很多的人際關係要去協調⋯⋯」

家樂每天都要有獨處的時間,盡量不將自己的情緒帶到家中。(陳仲明/大紀元)
家樂每天都要有獨處的時間,盡量不將自己的情緒帶到家中。(陳仲明/大紀元)

家樂感受到,處理各種人際關係才是工作中最為辛苦的一環,面對矛盾,他認為理解這四個字就能夠看開一切——放下自我。近年來他參與生死教育,也希望啟發多些人思考生命,他講述:「其實很多時候我們覺得自己是一杯水,永遠裝不下其它的東西。當我們自我膨脹的時候,只是想到自己,擺自己在前的時候,就甚麼都聽不進去,接受不到其它事情。很多前往幫父母辦喪事的子女,並非真的尊重先人的遺願,總是以自己的利益優先,對一些建議聽不入耳。希望每一天我們都有一點點時間思考『放下自我』。」

「慰心善終服務」柴灣寫字樓暨教育服務中心。(陳仲明/大紀元)
「慰心善終服務」柴灣寫字樓暨教育服務中心。(陳仲明/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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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禮儀師這行後,家樂坦言自己對身邊的人更加珍惜:「我經常勉勵年青人趁年輕甚麼都要嘗試,要把握時間。譬如多陪伴父母啊、身邊的人,不要想著我改天再約你飲茶,可能改天他就離開人世了,你想講多一句都不可能了。不要吝嗇說爸爸媽媽我愛你,或者跟朋友說很掛念你。現在我幾乎每天都會跟媽媽講我很掛念她。」公司取名「慰心」,表達的就是希望安慰生者的心靈。他相信死亡是人生的必經之路,不應畏懼,重點在於生者如何更好地珍惜每一日,帶著對先人的感恩繼續生活。◇

家樂相信死亡是人生的必經之路,不應畏懼,重點在於生者如何更好地珍惜每一日,帶著對先人的感恩繼續生活。(陳仲明/大紀元)
家樂相信死亡是人生的必經之路,不應畏懼,重點在於生者如何更好地珍惜每一日,帶著對先人的感恩繼續生活。(陳仲明/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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