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條種滿芒果樹的道路,也是一條讓我永生難忘的辛酸路,翠綠的芒果樹在道路兩旁排成長列,一棵又一棵綿延不斷,循著芒果樹的路徑,一路走來,卻走得我雙腳痠軟、全身無力,最後只能蹲在路邊賴著不走,媽媽總是在一旁哄著我說,快到了,阿嬤家就在前面喔!

兒時那段哀怨的漫漫芒果路

那時也不明白為何要走這麼長的芒果路?之前搭的客運車為何不能載我們直達外婆家,而要我們這些老弱婦孺走這麼長的路?而且一路走來遇不到任何一個過路的行人,更不用說經過的車輛,反正就是走過一棵接著一棵的沒有止境的芒果樹,樹下偶爾會發現幾顆掉落在地,但卻腐爛的芒果,唯一可以讓我有點開心的只有草地裏冒出的含羞草,頂著一朵朵粉紅花球,我一邊走、一邊用腳去踢弄它們,直到它們像洩了氣的皮球,收合起羽毛似的葉片,出現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我才肯善罷甘休。

那條芒果綠蔭的道路到底有多長?當時幼小的我到底走了多久?我從來不想去追究,只記得一旦遠遠地看到一道紅磚牆出現,就精神百倍起來,因為我知道外婆家的三合院就要到了,我終於走完這條哀怨的漫漫芒果路。

往後外婆無論怎麼說這些芒果樹,我都不怎麼願意聽,說很多鄉民去樹下撿拾掉落的芒果、說那些成熟落下的芒果有多麼甜美,這些我都不相信,因為我只記得我的腳痠、我的痛,一個在芒果樹下苦苦蹲著、因走不動而想哭泣的小女孩,真的很不喜歡樹上那些芒果、真的覺得那一顆顆青綠的小芒果,每一顆都是苦澀的。

翻山越嶺過了一莊又一莊

沒想到後來我帶著一雙兒女看望外婆的路途,竟然是要翻山越嶺,一莊又一莊。母親在嘉義農場的山坡上養著一大群放山雞,每到暑假來臨時,我總是帶著兩個孩子上山。我們從火車上下來後,還要乘坐兩班不同的客運車,而到達農場的客運車一天只有兩班,我們為了要搭上下午唯一的那班車,總是在小小的車站苦苦地等上兩個小時。

兩個小孩在車站裏可是玩得不亦樂乎,還買了很多飲料、糖果,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好不容易才搭上開往農場的客運班車,才發現,我們三人常常是車上僅有的乘客,空蕩蕩的客運巴士車載著我們一站又一站地往山上而去,歡蹦亂跳的孩子在車上總是沒甚麼耐性,畢竟路途遙遠,山路蜿蜒再蜿蜒,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外婆家要在農場的第八莊下車,只要車行到第一莊,第八莊就近在眼前了。

說是外婆家近了,其實還是遠在十里路外,然而兩個孩子總是雀躍地等待著,盯著路邊的巴士站牌,從第一莊開始就大聲地呼喊著,「第一莊到了」,接著第二莊、第三莊……這樣一莊、一莊地期待著、歡呼著,直到第八莊真的到來,那真是歡聲雷動的時刻,外婆家到了。

從一早出發到日落黃昏才到的外婆家,好像越過千山萬水啊!兩個孩子下了車,又喊又叫、又跑又跳,直往那棟兩樓的水泥房舍奔去,似乎沒有一點疲累,和當年滿腹辛酸的我差了十萬八千里,同樣是外婆家啊!卻有著不同的記憶畫面,但是長途跋涉後的終站喜悅,應該都是我們美好的人生扉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