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金色大廳,上世紀見證過黑暗的篇章,今天,它有時也會迎來一批批來自中共權貴的、把庸俗銅臭的文化引進到這個品味高雅的殿堂裏來的所謂藝術家們。不過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那份對傳統的敬重沒有丟失。
今天是一年的最後一天,咱們去聽一場音樂會吧,一場這個世界上最有名的新年音樂會——維也納金色大廳的新年音樂會。
奧地利首都維也納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城市。從德國開車進入奧地利薩爾茨堡,德國的最後一個城市叫做Siegdorf,在這裏喝的德國啤酒還是醇厚濃郁的,十五分鐘後,過一個山口進入奧地利境內,那啤酒馬上就變酸了,越來越淡。到了維也納,好嘛,連果味啤酒都有了。
維也納這個城市真的是東西方文化彙聚之處,德意志的理性、哈布斯堡王朝的華麗、匈牙利的東方浪漫和土耳其的土風彪悍都可以在這裏找到。最可愛的是冬日裏,一個瘦削帥氣的小夥子,拿著一部老式的的卡帶錄音機,往鵝卵石的街面上一放,一張口一插腰,便是那穿透力極強、霸佔整個街道和心靈的歌劇男高音。還有打扮成莫札特和舒伯特的人物來推銷歌劇院的戲票,因為中國遊客越來越多,他們推銷戲票時已經學會了北京天橋的吆喝,「看一看,瞧一瞧,路過了別錯過了。」中國人好多也不太懂歌劇,就問他,「演的嘛,好看嗎?」他還機靈回答說:「馬馬虎虎。」你看著他們的白色假髮和塗得紅紅的兩頰,特有時空穿越的感覺。
但是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票,在這裏可買不到,好一點的座位公開銷售價格是1000歐元一張,但是要提前預定,還要碰運氣。通過經紀人買票,就是我們說的黃牛票,就遠遠不止這個價錢了。聽新年音樂會,男士穿禮服,女士穿皮草,當然現在講究環保,不一定穿皮草,但穿著貴重是必須的。演出開始前,在門庭前喝一杯熱的葡萄酒或者蘋果酒,大家壓低著嗓門寒暄著。要進場了,不打鈴也不大聲宣佈,而是劇院總管,站在樓梯上「啪啪啪」擊掌三下,然後做一個鞠躬側身的動作,貴賓們便魚貫而入。那份優雅、體面,就值這好幾千塊錢。這就是文化,這就是傳統。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被納粹「綁架」
但是這世界上最體面最受歡迎的新年音樂會,曾經有過一段黑暗歷史,我們來說說這個事兒。
新年音樂會的保留曲目,是小約翰‧施特勞斯著名的華爾滋《藍色多瑙河》。它是奧地利的第二國歌,歷經一百五十年長盛不衰。
1866年,當時的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在對普魯士的戰爭中失敗,不可一世的奧匈帝國開始走下坡路,施特勞斯想寫一首讚美奧地利壯美山河的曲子,然後以合唱的形式表現出來,以此提振士氣。於是《藍色的多瑙河》誕生了,整個德語地區都把這首歌當做自己民族精神的寄託。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那些被沙俄俘虜,關在西伯利亞的德國戰俘,在集中營裏聽到《藍色的多瑙河》時,全都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但是維也納作為世界音樂之都,曲子太多了,早期的新年音樂會演甚麼的都有,德語、法語、義大利語,唱甚麼的都有,場地也沒有固定在金色大廳,在哪里都有,跟大雜院一樣。真正把他變成今天這麼一個品牌的卻是納粹。
1938年,希特勒出兵奧地利,在民族主義情緒煽動之下,奧地利以超過99%的贊成票完成了德奧合併。當時維也納愛樂樂團的藝術家在這股納粹潮流中走向了兩極,樂團超過一半的成員加入了納粹,樂團中十五名猶太裔樂手被送進了集中營。
1938年12月31日,歷史上的今天,維也納愛樂樂團以及指揮克萊門斯‧克勞斯(Clemens Krauss),在奧地利的納粹領導人支持下,將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改造成了以施特勞斯家族曲目為主的年度音樂盛事。演出地點就設在了今天這個音樂大廳。
宣傳部長戈培爾敏銳地發現,施特勞斯既可以塑造德意志音樂傳統,又可以強化整個德語國家的民族主義情感,「太好了!就用一百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傳統,加入納粹的黑暗藝術,完美!」正想著,門打開了,手下一個專門負責情報搜集的納粹黨骨幹過來彙報:「我們查閱了施特勞斯家族族譜,他的先祖是來自匈牙利的猶太人,施特勞斯家族都是半猶太半德意志的混血家族。」「哦,必須嚴格保密,讓施特勞斯慢慢淡出音樂會,這幫猶太守財奴,從哪里來的藝術靈感,施特勞斯猶太血統的事情必須嚴格保密。」在納粹宣傳頭子戈培爾的策劃下,《藍色的多瑙河》被《皇帝圓舞曲》取代。從此,充滿了民族傳統特色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變成了充滿國家意志的黨國文化。直到1945年二戰即將勝利時,《藍色的多瑙河》才再次出現在新年音樂會的舞台上。
納粹對藝術的利用和改造並沒有局限于新年音樂會。希特勒最崇拜的當屬瓦格納,但是莫札特更重要,為甚麼呢?因為莫札特代表了德意志音樂遺產和文化傳統。在絕大多數文化中,凡提及「傳統」二字,似乎就是經過了時間考驗的,代表著優秀和正義,天然地就具備合法性外衣。於是納粹為莫札特打造了薩爾茨堡音樂會,莫札特的天籟之音跟人們眼前的納粹黨旗很自然的就聯繫在一起了。有意思的是,打造了德意志黑色海洋的戈培爾卻承認,他的靈感來自于蘇維埃的文化宣傳。早在列寧時代,文化為政治服務,為黨服務就成了蘇共黨文化的核心。
中共盜用民歌為其歌功頌德
延安時期,毛澤東全盤接受和承傳了蘇共這個理論,文藝要為政權服務。歌功頌德和領袖的語錄往往不太容易讓人張口,沒關係,各地的民歌小調,少數民族的曲調已經在人們心裏紮了根,換換歌詞就好了。於是傳統跟黨國,黃土跟紅旗,就很好的結合在一起了。不過有時候仔細較真兒,裏面也有一些滑稽之處,當年西部歌王王洛賓改編的一首維吾爾族民歌,叫做《薩拉姆,毛主席》,「薩拉姆」是你好的意思,可是唱起來好像「殺了,毛主席」。
有一首特別紅的歌,叫做《咱們的領袖毛澤東》歌詞是:「邊區的太陽紅又紅,咱們的領袖毛澤東……」這首歌的原始民歌實際叫《光棍哭妻》。原詞是:「正月裏來鑼鼓敲,有老婆的人兒真熱鬧,沒老婆的人兒,心騷騷,哎喲,我的孩子他的娘啊。」
當然,文革過去四十年了,殘暴與荒唐並沒有遠去,紅歌依然會在城鎮的廣場和澡堂裏響起,因為清算從來沒有開始過。
維也納金色大廳那份金碧輝煌,上世紀見證過黑暗的篇章,而今天,它有時也會迎來一批批來自中共權貴的、把庸俗銅臭的文化,引進到這個品味高雅的殿堂裏來的所謂藝術家們。不過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它的那份對傳統的敬重沒有丟失,特別是那份最重要的意義他沒有丟失,在新年的這一天,人們最重要的意義就是:辭舊迎新。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鬧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強把盛名留青史,難敵後人說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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