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高堂在上,無紅燭搖曳,無鳳冠霞帔,無杯酒珍饈。只餘天地可共鑑,只餘世情空遺恨。昭雪與納蘭三拜天地、三拜遙親、三拜彼此,禮合遂成。
昭雪已然換了女裝、頭頂紅巾,坐於床沿。納蘭獨自飲水,漫漫長夜,燭火微搖,訴不盡各懷心殤。忽聞門外一陣嘈雜,竟衝此家而來。房門乍開,納蘭緊身佇立,但見一老一少兩父子,攜了許多家丁前來。
「昭雪孩兒,你怎生住在這等破爛地方?」高義薄道。
「是啊,昭雪妹妹,你怎生住在這破房子裏,快隨我歸家!」高雲天身上透著一股子煙花氣息。
昭雪緩緩站起,扯下蓋頭,道:「兄長說笑了,難道看不出吾已嫁做人婦了麼。」納蘭高燒甫退,神思恍惚,眼前出現陌生女子,舉止古雅,清麗脫俗,不可置信。
「你是何人?」高義薄道。
納蘭被問,登時回神:「在下方廷,一介貧儒。」
高義薄嘆了口氣,道:「也罷,既是侄女兒心有所屬,吾也不便勉強。告辭。」說罷便走。
「高伯伯!」
高義薄聽聞這三個字,心下一陣感慨,轉身之間,但見昭雪雙膝跪地:
「昭雪有負伯父相托,望您見諒!」說罷,叩了個首。
高義薄無奈闔目,擺了擺手。
「昭雪之父母,身陷囹圄,侄女知事態嚴重,亦難挽回,只求伯父,勉力讓吾見最後一面。」昭雪說罷,俯身不起。
高義薄道:「你父母之事,我自會擔待。」說罷,攜一干人等,全數離去。
納蘭扶起昭雪,燭光明滅處,見她宛若梨花帶雨。
「公子見諒,事出突然,才冒昧若此......」昭雪道。
「你之父母何人?」納蘭道。
「吾父親是鶴亭書院昭先生是也。」昭雪語畢,拭了下眼角。
納蘭道:「原來如此。你既欲求那人幫忙,又不願意下嫁他兒,就只好......」
「公子見諒。」昭雪道。
納蘭心想這也是個有幾分膽識骨氣的女子,便道:「此事是吾冒昧,還請小姐見諒,望你見尊親。如此,你便睡床,吾睡桌上。」
「委屈公子。」昭雪道。
***
話說昭雪所住之地,乃城中賤民居所,其間三教九流,無一不有。若論沒有,一為達官顯貴,二為才子佳人——納蘭庭芳在此甚是逍遙。
一日飯後,納蘭言道:「昭雪姑娘,這些日子,蒙你照顧,予吾飯食,汝之恩德,吾來日必報。」
昭雪淡然道:「吾不需要你的報答,還望你早日自立才好!」
輕言冷語,卻似冬至寒流,說得納蘭猛然心驚,待回過神來,昭雪已往教坊去了。
「想來過去,席間伴唱的女子,從未入得吾眼,而今,竟靠此等女子養活,吾納蘭庭芳顏面盡失矣。」
念及至此,仰天出門而去,流連市集之上,竟無一可做之活計:挑工、打鐵,太過污穢;代筆寫文,資費涼薄。正踟躕間,幾個流痞少年,拿了骰子搖筒,走到樹下,納蘭登時心中一亮。◇(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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