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權運動持續逾四月,港警自6月9日至10月7日,共拘捕逾2,363人,有逾780人是學生,佔總拘捕人數約33%,而年紀最小僅12歲。政府上周實施《禁蒙面法》前後,4天就拘捕了244人,在社會製造白色恐怖,反促使更多人走上街頭,「天滅中共」等口號遍地開花。究竟香港未來何去何從?本報專訪著名時事專家、前中央政策組全職顧問劉細良分析時局。

特首林鄭月娥上月底曾展開「社區對話」,聲稱要聽取民意。但「十一」起,港警卻開始實彈開槍,兩名中學生先後中彈,「十一」單日更創下1,407發催淚彈、923發橡膠子彈、6發實彈、230發海綿彈和192發布袋彈的開槍紀錄。

用最極端的方法 去對付最脆弱的人群

對於十一後局勢迥然升級,劉細良稱,事實是9月29日全球反極權大遊行那天,遊行尚未開始,港警已狂射催淚彈,說明港警改變了鎮壓手法。新的做法是,以所謂「止暴制亂」的手法去鎮暴,而且是用最極端的方法,去對付最脆弱的人群,「以達到震攝效應。」

換句話說,港警並不介意被傳媒拍到那些過份極端的鎮壓手法,它反過來要你影,再通過社交媒體或者電視台畫面的傳播,要震懾大家不要出來;特別針對越年輕的(示威者),所採取的手法越極端。

劉細良解釋,「比如一般常識你去對付一些中學生或者那些12歲13歲的女孩, 很瘦弱的女孩。 以往我們做政府的都覺得要避免這些醜惡的場面出現的,(因為)這樣的話就會失去民心的。 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持續的從9月26號到現在, 針對(拘捕)年輕人、年輕女孩的場面越來越多呢?」

緊接著《禁蒙面法》出台,「我覺得重要的不在於蒙面(與否),重點在於甚麼呢? 是用《緊急法》的方式立法。這個就等於宣佈香港進入緊急狀態;不過它不用戒嚴的名義,也不用《基本法》第18條,也都不用解放軍出動,就是避免那個信心崩潰而造成資金大量外流和外國制裁。它不付出戒嚴的政治代價。」

中共政法委指揮香港警隊 以新疆模式鎮壓

雖然特首林鄭月娥回應傳媒時,多次強調《禁蒙面法》是由香港決定的,而非北京的意思,又否認十一期間在北京和中共領導人會面。但劉細良認為,很明顯這個新的鎮壓手法指示來自中共。

「現在正在直接指揮香港警察的應該不是林鄭月娥,應該是屬於港澳小組,港澳小組中央港澳下組裏邊也都加入了公安局的局長,也都有政法委的成員。那我相信正是這個所謂政法委、公安的系統正在指揮香港警察。所以才會用一種更加暴力、更加凶狠的方式去鎮壓這個香港的示威。」

所以,近期香港出現大量不明浮屍,大量扣押抗爭者的新屋嶺扣留中心被指設私刑,上月底特首林鄭月娥停用新屋嶺後,最近網上亦傳言政府在修例之初曾撥款19億,在新屋嶺附近興建一個反恐警察基地,並指工程是「香港新疆化的重要一步」。

數碼監控和反恐模式對付香港

雖然保安局否認此傳聞,但劉細良相信港府正在啟用新疆、西藏的鎮暴經驗來對付香港的抗爭運動。事實上,早在5年前的雨傘運動前夕,從民間宣佈策劃佔中開始,香港保安局的官員和警隊的高層每年都會去烏魯木齊去交流。最初外界以為他們去教新疆,其實是上去學新疆的鎮暴經驗。

故兩年前劉細良已提出,新疆的維穩模式是會移植過來香港的。當中包括數碼監控,包括人臉識別、大數據,都會用在香港新身份證、CCTV以及各式監視儀器上。

劉指,其實很多年前,當時他還在政府工作時,就在烏魯木齊的人民廣場見到那個武警,「很像現在香港的鎮暴警察」,他相信現今香港的鎮暴警察也摻雜著武警。大量安裝在燈柱上的攝影機,「這個就是數碼監控」;其次是用反恐的模式,來處理公民社會的這個抗議運動。

首先中共將把運動定性為反革命,有幕後黑勢力、勾結外國勢力,甚至是顏色革命,甚至恐怖主義等等, 它先政治上將其定性, 定性之後就可以用反恐模式去對付抗議人群。

反恐特勤混入港警

劉細良舉例,「你現在見到在示威現場裏邊,那種反恐特勤的手槍,或者喬裝警持槍,其實那些不是普通的CID,因為只要看他們的武器就能分辨出, 他們手持的奧地利製造的Glock 17或者Glock 10 的手槍;與香港的CID用的手槍是不同的;和便衣警察是不同的。 也都試過在維園開(槍)實彈,結果是在噴水池那裏撿到子彈,是大口徑頭的彈頭。」

新疆鎮暴模式不適用香港

但他強調,新疆鎮暴模式不適用於香港。即使最初港警拘捕了700多人,到現在超過2,000人,但運動還沒有平息,因為「用錯方法。」

因為香港運動的特點,在於公民社會對抗這個暴政,很多人原本是和理非,但因見到警察的暴力極端化,結果他變成了一個前線的示威者。但反恐就不是, 恐怖主義是一個地下組織,有很嚴格的紀律,那些附屬成員是不容易增加的,只會減少的。但是公民社會運動則不同,成員的身份是沒有限制的,「如果你再進一步用這種反恐模式的話,結果會令到更加多的人去參與勇武派的抗爭。」

港人抗爭轉向直面中共

運動發展至今,港人不會屈服,社會民怨全面爆發,而中共鎮暴手法則不斷升級。劉細良坦言,抗爭現在才剛剛開始,而不是結束。今次運動,港人喊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天滅中共」的口號在香港遍地開花,說明港人開始意識到要直面中共。

劉細良稱:「這個我相信是一個必然的趨勢,因為大家目睹這四個月,就是一國兩制的迅速崩塌。一國兩制裏,特區政府從來扮演的角色都是一個緩衝區,是將香港人和共產黨的衝突作為一個緩衝,一面變成特區政府的事,幫中國共產黨承擔責任。同時又做一些另外的方法譬如派錢等等,去緩和社會矛盾。這麼多年來,97年到現在,這20多年來特區政府都是一個緩衝區。但這四個月來大家見到這個緩衝區消失,是直面中共,這個才是有史以來大家都未試過的局面。」

他指,雖然中共不出解放軍,但無論從路透社公開的林鄭月娥私人錄音,還是其它跡象,都顯示到她根本是一個傀儡,她作不了主,她只有三萬警察,其它甚麼都沒有。

「大家都接受她是一個傀儡,但誰決策呢?可能是後面主管的政法委官員,或者是國務院港澳小組的領導負責。我想香港人現在終於真正體驗到,一國兩制背後的潛規則,其實是中共在幕後操控,而中共的權力慢慢在這個過程中現身到台前。所以大家就會變成將香港的抗爭由針對林鄭月娥,變成針對中共。7月1日除了攻入立法會之外,也是直接去中聯辦,塗污國徽。那件事已經顯示到示威者是知道他們角力的對象,或者鬥爭的對象是誰,所以也是導致整個局勢一路升級的原因。」

憂香港變北愛爾蘭

今次運動中,很多年輕人站出來抗爭,甚至身上背著遺書,銀髮一族也被感動,站出來守護下一代。

「你看看在商場唱《願榮光歸香港》的市民,有年輕人,有老人家,你留意一下。有很多人唱到熱淚盈眶,一邊唱一邊哭,為甚麼呢?因為那種情感的體會正正就是他這幾個月裏的那種體驗,是受到迫害,經歷苦難,然後我們團結在一起,最終我們光復香港。」

劉細良稱,很多人問為何年輕人會願意做這麼大犧牲,包括自己的學業、前途、甚至自己的性命,當日被槍擊的這位同學其實或會死亡。為甚麼會是這樣呢?很多政府官員也好,或者藍絲也好,他會覺得是被人洗腦,通識教育、教師洗腦,被政客口號欺騙,這些全部都不是。

「我告訴你:如果你採訪時上過前線,你會很清楚,那是一種情感的動員,他是將他對香港的情感投入到街頭抗爭裏,而他們是願意為香港犧牲。這個情感的動員,當你鎮壓越大,反抗越大,你以為震懾,其實你是在給他能量,帶著那種悲壯、那種悲情,去上前線。我再一次呼籲,希望回頭是岸就是這個原因。示威者是不會主動散去的,因為他的情感動員上來,他這麼多手足被捕、受傷,你要他現在走回頭,他是無法接受的。而政府掌權的人也沒有提供一個機會給他們。然後你告訴他們不准出來,用盡方法不讓他們出來,結果就會令更加多的人走出來,甚至更加暴力。這已經進入惡性循環。」

過去四個月,劉細良指,香港人最大的感覺是甚麼呢?就是現在的政府是一個外來的政府,不是香港人的政府,而幕後控制這個政府的共產黨,是一個外來政權。「這個情感的動員就是當年在北愛爾蘭裏的天主教徒,他覺得被新教徒迫害,等於當年80年代台灣的黨外運動,當時民進黨起家是甚麼?是覺得台灣是一個外來政權,大陸人壓迫本省人,是一個族群的矛盾,而香港是在重複這條路。」

在《禁蒙面法》推出後,前港督彭定康曾批評林鄭月娥瘋狂。劉細良指,林鄭月娥回應時指不要惡意批評或撐腰,但其實彭定康最有發言權,因為彭定康曾處理過北愛爾蘭的警暴問題,到今時今日仍然是處理警暴酷刑的典範。

劉細良稱,如果《禁蒙面法》之後再有一個新戒嚴式的法令出現時,這個就會一路令到政府依賴軍警,當它愈依賴軍警的時候,政府的權威越低,也沒有能力再去解決任何的政治問題,用政治手法去解決。每一次只會繼續依賴軍警去解決,直至到軍警不肯執行的時候就由解放軍(中共軍隊)執行。

如此下去,香港政府的管制功能將徹底喪失,比如林鄭月娥10月16日立法會復會,能否去宣讀施政報告都成疑問,之後政府的政策如何推行?至於區議會選舉,他相信,政府一定會用緊急法,戒嚴等藉口去取消,從民建聯根本沒有做選舉工程就可以看到這點。

他最後問:「為甚麼要將香港逼到這樣一條絕路?這個對整個國家有沒有利益?中國是否已經鐵定心腸將香港變成新疆?如果是,我想問,這個持續30年、40年的抗爭,將會令到雙方付出沉重的代價,這是一個雙輸的局面,沒有人會贏的,但在位的人有沒有看到現在已經去到一個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