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是秘書,近來跟她最新一位尼安德塔人訂了婚,那天下午,大家要合送禮物給她。我貢獻了七十八便士。我的皮包裏只有銅板和五鎊紙鈔,我當然不會放那麼大筆錢進公用信封,替某個我幾乎不認識的人買不必要的東西。

多年下來,我一定已經貢獻了幾百鎊買歡送禮、嬰兒禮、特別生日。結果我得到甚麼了?又沒有人理我的生日。

不管當初負責挑選訂婚禮的人是誰,最後選了酒杯跟成套的酒壺。你喝伏特加的時候,就沒必要用這樣的配備——我只用自己最愛的馬克杯。是好幾年前在慈善商店買的,一面有個月亮臉男人的照片。他穿著棕色皮革束腰外套,頂端有奇怪的黃色字體,寫著《極速對決》。

說實在的,我並不懂這個馬克杯。不過,它可以盛裝的伏特加份量恰到好處,不需要常常續杯。珍妮假笑著說,訂婚期不打算拉太長,所以我們不久後又要集資送她結婚禮物。在所有強制的財務貢獻裏,這就是讓我最厭煩的事。兩個人在約翰路易斯百貨裏逛來逛去,為自己挑選美好的禮物,然後要其他人買單,這未免太厚顏無恥了。

他們會選碗盤、餐具這類的東西——我的意思是,難道他們目前都徒手直接把食物從包裝袋鏟進嘴巴嗎?我就是不懂,人類透過法律將關係正式化之後,為何會需要朋友、家人跟同事替他們升級廚房用品?

我不曾真正地參加過結婚典禮,但幾年前我曾和辦公室其他同事受邀去蘿芮塔的婚宴。那是一家機場附近的可怕旅館,我們安排搭小巴一起過去。我必須分攤交通費,加上我進城的來回公車票錢。

但整個晚上賓客必須自費買飲料,這點讓我震驚。我承認,娛樂不是我專長的領域,可是如果你是主人,就應該有責任確保你的客人都有酒可喝吧?這在所有的社會和文化之中,都是待客的基本原則,有史以來就是如此。

結果,我喝的是白開水——我很少在公開場合碰酒,只有獨自一人在家裏的時候,才能真正享受美酒。

至少他們在稍晚的時候免費供應茶及咖啡,再配上劣質的鹹酥點心,奇怪的是還有耶誕蛋糕切片。

婚宴持續了好幾個鐘頭,現場有跳舞的設備,糟糕的人配上糟糕的音樂,一起跳著糟糕的舞。我一人獨坐,沒人邀我跳舞,這點我絕對可以接受。

其他客人似乎玩得很開心,至少我推斷是這樣。他們在舞池裏拖著腳步,滿臉通紅、醉醺醺的。他們的鞋子看起來都很不舒服,他們對著彼此的臉大吼歌詞。

我再也不要參加那樣的活動了,就算是為了一杯茶和一片蛋糕,還是不值得。不過,那天晚上也不算是完全浪費時間,因為我想辦法在我的購物袋塞入快一打的香腸捲,包在紙巾裏。之後就可以享用。遺憾的是,並不是很好吃——品質比永遠可靠的葛瑞格斯連鎖麵包店差多了。

***

討厭的訂婚贈禮活動結束之後,我拉起無袖外套的拉鍊,想到不久就能回家打開手提電腦,就覺得興奮。稍早,我從柏娜黛特那裏套出一點新資訊,也許可以在網路上找到一些關於他求學期間的實用資訊。

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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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全班合照該多好!

我很想看看他少年時期的模樣,想知道他是否一直都這麼俊美,還是在後來的階段才幻化為燦爛的蝴蝶。我敢說,他從出生以來就令人驚豔。在學期間,他一定得過一連串獎項!音樂是一定的,可能還有英文,畢竟他寫的歌詞很精彩。不管怎樣,我都覺得他是比賽常勝軍。

我試著計劃要怎麼離開辦公室,這樣就不用在出去的時候和其他人講話。他們總是有許多問題:

「今天晚上打算幹嘛?」

「周末有計劃嗎?」

「訂好假期沒?」

我完全不懂,為何其他人總是對我的行程那麼感興趣。

我把時間算得很準,正要把購物袋拉過門檻的時候,這時意識到有人替我把門往後拉,幫我撐開門。我轉過身去。

「都還好嗎?艾蓮諾?」

男人說,露出耐性十足的笑容。

我正忙著解開無指手套的線繩。即使目前的氣溫還不需要戴手套,我還是要未雨綢繆,要是氣候最後起了變化,隨時都可以戴上。

「還好。」我說。

然後想起該注意禮貌,於是才喃喃說:「謝謝,雷蒙。」

「別客氣。」他說。

真煩。我們開始同時順著小道走。

「你要往哪邊?」他問。

我含糊地朝山丘的方向點點頭。

「我也是。」他說。

我彎下腰,假裝要重新黏好鞋子上的魔鬼氈。

我盡可能拖長時間,希望他可以收到暗示。◇(待續)

——節錄自《再見媽咪,再見幸福》/悅知文化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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