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水滸傳》 四

(五)不合情理/不近人情的情節 

歷來評論《水滸傳》的人都有指出《水滸傳》某些不合情理的地方，例如地理上的錯誤，不過這些都只是無傷大雅的錯誤。較嚴重的還是一些不近人情的情節，令某些梁山英雄成了無感情或沒心肝的人。最為人詬病者，當推扈三娘在全家為李逵所殺的情況下，竟然還應允下嫁一個「五短身材，一雙光眼」的矮腳虎王英。《水滸傳》作者對此的解釋是扈三娘「見宋江義氣深重，推卻不得」，試問滅門之仇在前，義將安在？ 

秦明在被宋江害得家破人亡返回清風山後，外號「霹靂火」的他不但沒有追究宋江等人的行為，而且還接受宋江作媒，娶了花榮的妹子作繼室。梁山大軍活捉高俅後，宋江要將之釋放，而與高俅有血海深仇的林沖竟然不發一言。

《水滸傳》的糟粕也成為某些續書或改編的重點。大致可分為三種處理手法。

第一種是索性刪去這些糟粕，如《潔本水滸傳》和《水滸少年版》。第二種是竭力改善梁山好漢的形象，藉以掩蓋原著糟粕中的負面形象。有幾部續書便選擇描述梁山好漢參加抗遼或抗金戰爭，藉以突出他們的愛國形象，包括《水滸後傳》、《水滸外傳》和張恨水的《水滸新傳》；此外，《征四寇》和褚同慶的《水滸新傳》也有梁山好漢抗遼的情節。另一部續書《古本水滸傳》，則使用另一種手法，突出梁山好漢的鋤強扶弱和劫富濟貧形象，以五十回的篇幅大書特書梁山好漢在大聚義後的各種英雄事跡，從而掩蓋了前七十回的某些負面形象。 

續書只是補救，無法抹去原著的污點，《水滸傳》的改編小說－《水泊梁山》則索性改寫，尤其是對宋江形象的改善。該書刪去了宋江陷害秦明的情節，改為青州太守慕容彥達陷害秦明並殺其全家。該書還特地加上宋江開導啟迪清風山、潯陽江、揭陽嶺強人的情節，勸他們放棄殺人不義勾當，突出宋江正面領袖形象，亦顯示梁山好漢雖出自綠林市井，但終能接受教化，改邪歸正。 

很多民間傳說都美化了梁山人物的形象。如，《水泊梁山的傳說》一書便收集了山東一帶有關梁山人物的傳說，其中便有時遷、孫二娘劫富濟貧的故事，這些故事都是不見於原著的。多年前香港某電視台拍攝的《迫上梁山》劇集，便刻意改善潯陽江水賊張橫的形象。正是由於編劇覺得依照原著把這些糟粕拍攝出來，勢必影響觀眾對梁山人物的觀感，所以才選擇「不忠」於原著。 

第三種手法則是保留原著糟粕所突顯的負面形象，並且加以發揮，描述梁山部份人物最後得到的「報應」，《蕩寇志》和《殘水滸》是這方面的代表作。《蕩寇志》作者對梁山人物深惡痛絕，尤其對其首領宋江更極力描寫其奸惡和虛偽面貌。該書以梁山被官軍蕩平結束，還特地加插宋江在逃亡時被漁民賈忠、賈義所捉的情節，以暗喻宋江終為假忠假義所誤。《殘水滸》則針對原著的糟粕大加發揮。如分別遭李逵和董平滅門的扈三娘和程小姐均親手除滅仇人。宋江則是用毒箭射殺晁天王的真兇，最後眾叛親離而結束。 

《水滸傳》是一部非常複雜的小說，任何簡單化評價都會失諸偏頗。事實上其所反映出的不良意識，也確曾對社會造成一些不良的影響。梁啟超在《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一文中便指出 ：

「今我國民綠林豪傑，遍地皆是，日日有桃園之拜，處處為梁山之盟。所謂『大碗酒、大塊肉、分秤稱金銀、論套穿衣服』等思想，充塞於下等社會之腦中。」 

我們也不必因此全盤否定《水滸傳》，斥之為「晦盜」之書，因為《水滸傳》除了這些糟粕外，也確曾記載梁山好漢的某些英雄事跡。

對江湖人物亦俠亦魔的描寫，並非《水滸傳》獨有，當代武俠小說作家金庸在其膾炙人口的小說《倚天屠龍記》中，也有描寫明教中人各種乖戾乃至殘忍行為(注1)。既然被稱為「魔教」，我們便很難期望明教中人一個個都是正襟危坐的衛道之士，但在《倚天屠龍記》中明教又是以正面形象出現的，尤其在張無忌成為教主之後。作者更把明教說成是領導漢人推翻蒙古外族統治的民族英雄，朱元璋便是明教中的一份子。

結語 

《水滸傳》作為中國四大古典小說之一，在外國也享有崇高地位，縱然有一些糟粕，也不應全盤否定它的文學價值，亦不應抹殺梁山人物的正面形象。而且，歷史已多次證明，把《水滸傳》打為「禁書」只能產生反效果。 

那麼在推介《水滸傳》時應當採取甚麼態度？筆者認為就讓青少年自己去判斷吧。筆者自七歲那年接觸《水滸》故事起，便經歷過從一面倒認為梁山頭領全是正面人物到逐漸認清梁山人物的亦正亦邪性質的過程。這不就是一個思想逐漸成熟的過程嗎？在孩提時代，我們總認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所有故事、劇集中的人物非正即邪。但其實這個複雜世界可以存在亦正亦邪的事物，而這種認識只有在我們思想較為成熟後才能達到，正是基於這一點，筆者認為《水滸傳》是一部思想性複雜的文學作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1：例如「青翼蝠王」韋一笑需喝人血續命，「金毛獅王」謝遜曾濫殺無辜，與武林正派結下莫大仇怨；殷素素曾屠殺龍門鏢局上下八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