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表白寧願放棄自我、也要保全她的堅定決心,在信的末尾,我用重重的語氣,一筆一劃地寫道:
「你從未辜負過我,我相信,現在和將來,你也不會辜負我。如今,你不辜負我的最好方式,就是離開我。遠走高飛。真的,離開我!遠走高飛!」
狹小的監倉,連縱情悲傷的角落都沒有。其他幾個犯人,就坐在身邊。寫完,我把頭伏在膝蓋上,以裝睡的樣子,一任淚如雨注。我想將圓子筆折斷,以示決絕,但那支軟塑料的圓子筆,卻怎麼也折不斷。最後,我把它折成彎曲狀,毅然投入垃圾筒。
第二天,我把信交給老管教,再三懇請他,無論如何,要把這封信寄出去。「以後,我就不再麻煩你了!」
我一去不回,泓備受驚駭
我是在出獄後,才得知當年,當我入獄時,泓所經歷的一切。我一去不回的那一天,泓備受驚駭,她東奔西跑,打聽我的下落。曾前往中大保衛處(當局設在大學內的安全機構),對方無可奉告;曾前往廣州市公安局,他們表示,我不在那裏。泓抗議,聲言,如果見不到我,她就靜坐不走。公安局官員於是假意安慰她,說我住在一個條件不錯的地方,受到良好待遇,只是暫時不能回家,叫她不必擔心。
那天下午,我被推入監倉後,猛然意識到,泓尚不知我的去向。一念至此,便不顧一切,起身拍打鐵門,在我越來越猛烈的拍打聲中,管教趕來,打開窗洞。我怒氣沖沖地朝他們喊道:「我要見我的女朋友,我要讓她知道我在哪裏。」過了一陣,我再次被帶到二樓,公安局官員聲稱,暫時無法讓泓與我見面,僅同意我寫一封簡短的信,交由他們帶給泓。
上海之戀,愛情與友誼的兩難
我與泓的戀情,發生在1986年上海學潮前夕。俏麗、生動、婀娜多姿的泓,是眾多男生心儀的目標。以至於,我與好友傑的友誼出現了裂痕。傑追求泓,卻未能如願,他那寡言少語的性格,與活潑開朗的泓,似乎並不合拍,傑因此陷入苦悶。
而那時的我,在結束幾段戀情之後,正處於厭倦期,並沒有打算再談戀愛。然而,不知不覺間,我與泓,卻墜入愛河。原來,彼此相識的這一群朋友,常常聚首,談天說地,四處遊歷。一群男研究生,一群女本科生,似乎是絕妙搭配的團隊,不僅相處得其樂融融,愛情故事也層出不窮,自然而然,如水到渠成。
或許是泓的美感與活力,漸漸吸引了我;或許是我愛說笑話的幽默天性,無意間吸引了泓。當我與泓陷入突發的熱戀而不能自拔時,傑卻因情感的挫折而陷入絕望的苦痛。於是,我與泓的這份戀情,從一開始,就帶著對傑的深深負疚感,心靈飽受煎熬。在愛情與友誼的取捨之間,情緒跌宕,劇情曲折。(22)◇
(選自陳破空《不受歡迎的中國人》/附錄:我的中國故事。香港開放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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