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悟「活著」的意義 ──專訪人生策劃總監莫羽彤

死亡是人生的終點，人們往往喜歡生而忌諱死，但對於香港殯儀學會創辦人、人生策劃兼殯儀總監莫羽彤（Ruby Mok）來說，「死亡」並不可怕，反而令她領悟到「活著」的意義。

整理｜王莉莉
圖片｜香港殯儀學會提供
設計｜文瀚林

殯儀師，是個很特殊也很傳統的職業，在香港，從事這行業的幾乎都是家族生意。「香港的殯儀業就是父傳子、子再傳孫，在紅磡這個地方幾乎周圍都是這樣。」Ruby告訴記者，在她所在紅磡辦公室的附近街區，隨處可見的殯儀服務公司絕大多數都是家族生意。

Ruby祖上三代從事殯儀業，雖然她在澳洲獲得了市場學及零售學的學位，又去美國修讀了MBA，出於對父母的孝心，最後她決定返回香港，幫助打理家族生意。

「其實我唸書的時候，沒有決定我一定要做殯儀的，但我看爸爸媽媽工作很辛苦、很不容易，發現他們年紀大了，體力不如從前，所以我決定回來幫家裏做事。」Ruby今年30歲，看上去卻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和冷靜。

 Ruby（右）與同事在參與慈善送米活動。

加入創新元素 傳統喪禮個性化

如果沒有親身經歷，多數人對殯儀業一知半解。Ruby介紹說，作為殯儀總監（funeral director），她通常會根據客人的預算，替他們統籌安排棺木、壽衣及宗教儀式等各類與殯儀有關的服務，幫死者了卻最後的心願，安祥尊嚴地離開人間，同時還要安撫生者哀痛的心情。「死者希望甚麼，我就盡量去幫他們做到，同時也要與死者的家屬溝通，陪他們走過一段很傷心的日子。」

Ruby雖然從小就跟父母接觸殯儀業，但剛入行的時候看到死者親友哀傷的情景，自己的情緒也難免受到影響。「看他們哭得很慘時，我都忍不住流淚，但是一、兩年過去後就適應了。」不過也有例外，「比如說是小朋友的，有的剛出生不久就死了，這是很傷感的，這些我比較不能控制。」Ruby說完，爽朗地笑了。

喪禮不應千篇一律，Ruby認為在保持喪禮傳統的基礎上，也應有所創新，「傳統喪禮中，都會有一些香港本地的習俗及佛教、道教等宗教儀式，這些我們都保留，沒有去除，只不過是加入不同的元素，讓喪禮顯得比較個性化。」而這樣做的目的之一，也是希望營造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氛，「不一定都是很慘的那種，畢竟人已經死了，我們可以用一種比較寬容的方式去道別。」Ruby說。

「比如我們會邀請現場音樂伴奏，彈鋼琴、彈吉他，或是播放介紹死者生平的錄像。」Ruby一邊說著，一邊打開iPad向記者展示圖片：一簇簇裝飾成逝者英文名字的白玫瑰，肅穆卻又充滿溫馨；桌上擺放著死者生前的一幅幅繪畫作品，讓前來憑弔的親朋欣賞；或是根據不同宗教信仰，做的一些特別佈置以安慰亡靈；另外他們也會擺放各種帶獨立包裝的小食供客人享用，給大家一個小憩的環境……

而這些都是過去傳統殯儀業裏所沒有的，Ruby的家人起初不太同意她的做法，害怕其他人會指指點點，但看到她漸漸做出成績，許多人慕名而來找Ruby辦葬禮，也慢慢由反對轉為支持。

推廣「生命策劃」 規範殯儀服務

也許是因為中國人的傳統思想是避諱談及與死亡有關的話題，與國外相比，香港的人生策劃（Life Planning）即預先籌備身後事的教育還很不普及。但人生無常，如果老人家能預先做好人生策劃，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及家庭糾紛。Ruby說，現在10個家庭中有8個都會因舉辦葬禮等意見不合而發生爭吵，如果事先能安排妥當，比如老人家寫清楚喜歡甚麼樣的葬禮、要有哪些朋友到場等等，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爭吵，讓葬禮更加盡善盡美，不留有缺憾。

另外，與其它地方相比，香港的殯儀行業缺乏系統、正規的管理，比如同業內沒有固定的價格表，殯儀師也沒有執業牌照與培訓（在中國大陸和台灣都有，台灣還有教授殯儀課程的大學）等。所以，為了推動香港殯儀業的發展，Ruby於2011年創辦了香港殯儀學會，想藉此平台推廣人生策劃的教育及規範殯儀服務，同時，也為有興趣、想入行的年輕人提供相應培訓。

Ruby介紹說，他們每月平均參加10個不同講座，到社福機構、商業機構、公司、學校等地進行免費演講，幫助人們了解人生策劃的重要性，同時每年也會與台灣殯儀學會切磋交流新的技術。

看淡人情冷暖 成就豁達人生觀

Ruby說，在一個喪禮上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看到不同的人情冷暖，每個死者家庭的背後都有不同的故事，比如，有的因為財產、宗教信仰或「誰有話事權」等問題爭論不下、互不相讓；而有的家庭不和睦，爸爸跟兒子10年沒有見過面；有的則當爸媽死了後，子女才後悔當時為甚麼要那樣對他們……所有這些都令Ruby反思生命的意義，「看到他們有時在爭吵，我就想，人有時很執著，這是不好的，所以我會反思我跟父母、跟家人的關係，都令我對人生有新的看法。」

殯儀這行讓Ruby學到很多東西，「看到有好的，有不好的，我都在學好的。」她認為，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尊重最為重要，對逝者也應如此，「比如媽媽是佛教的，兒子是基督教的，一般兒子會按照基督教的儀式來舉辦喪禮，但有些人則會尊重死者的信仰，這些都是孝心，非常好的。」豐富的人生經歷讓Ruby更成熟，心胸也更豁達，「以前我是一個在乎輸贏的人，現在都不會了，還有人都很自私，現在都放開這些。」

在她看來，人生就像是一個game（遊戲），每個人在其中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務或使命，「生命不在乎長短，而在乎你一生中要做的事做完沒有。」正朝著自己理想成為社會企業家的Ruby告訴記者，她的人生使命是通過革新殯儀事業、推廣人生策劃教育及幫助低收入的基層家庭，最終實現自己的人生理念：「用有限的能力為世界付出，達至大愛大同（Living While Giving）」。

這也許就是Ruby從死亡中悟到的，人應該怎樣活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