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後的槍手部落-笆沙〈下〉

撰文、攝影／如陽

成人節的補蕩拎溜

笆沙男人一身古代部落武士裝扮中，最為特別的便是他們的頭飾，笆沙男人的髮髻是他們與其他支系相區別的最重要的標誌。笆沙的男孩一生下來，不能隨便洗頭、 梳頭，更不能隨便剃髮、剪髮，等到16歲的時候，就要舉行一種古老的「成人節」儀式（苗語叫「達給」）。由寨老和巫師共同主持，將男孩頭頂周圍的頭髮剃掉， 叫作「刉髮」儀式（仔細看一下，這可是用鐮刀剃頭，苗語稱「補蕩拎溜」），只留下頭頂部一小撮頭髮挽成髮髻，髮尾飄散於腦後。

古老的「成人節」儀式。

舉行儀式的當天早上，主人家會邀請十幾位同姓男子幫忙去河裏打魚。夜晚，男人們點起篝火聚在河邊，主人家的孩子則全身盛裝。「刉髮」後，成人儀式結束，大人們坐在河邊為孩子長大成人而高興地喝酒吃魚，到第二天天明才散去。以後，男孩頭髮的剃留則憑個人意願而定。
　

笆沙成年男人的獨特髮式。(Getty Images)

用鐮刀將男孩頭頂周圍的頭髮剃掉，苗語稱「補蕩拎溜」。(Getty Images)

在每個男人成年之前舉不舉行「達給」，憑個人自願。但不舉行成人儀式的，不僅不准挽髮髫，如夭折，按寨上的傳統習慣也只能提葬，不能抬葬，用一塊布將屍體兜著提到墓地，捆屍體用的竹篾也要比常規的少兩道。

而且，凡是沒有舉行過成人儀式的男人，就不算成年人，寨上的重大節日活動，如議事、祭祀、葬禮等活動均不能參加。

笆沙的男子，中國最後的武士。(Getty Images)

笆沙人的精神領袖──鬼師

鬼師是笆沙苗人的精神領袖，也是笆沙傳統文化的主要傳承者之一。笆沙苗族與其他苗族部落不同，他們只有語言而沒有文字，他們的文化主要由鬼師口誦承傳而來。鬼師在笆沙的地位僅次於寨老，他們主宰了笆沙苗人部落的精神，同時也主宰了笆沙部落的文化。

笆沙的歷史記存於古歌中，愛戀和生育文化在情歌中承傳，農耕、生態由山歌裏傳播，這就是笆沙文化的口述承傳。通常，每個寨子裏有一男一女兩個歌師，歷史、民俗都是由歌師代代相傳。

笆沙人的生命觀

笆沙人死後，所有的親屬朋友都要前來哀悼。來時，每家還要帶上一些大米和錢財送給死者的家屬，以寄托哀思。家屬在商議死者的安葬事宜時，必須到寨門外的古樹下進行。遠離死者是為了讓死者安心上路，去陰間投胎轉世。如果死者是上午死亡的，當天下午就得安葬；如果是下午死的，則須在第二天的早上安葬。
　

笆沙男人以晾禾桿抬死者安葬。

安葬死者的程序，幾乎是完全靠鬼師來決定的。由鬼師來選定安葬之地，墓穴通常長為3米，寬2米。與此同時，再安排三五個青年為死者穿上「壽衣」。然後，鬼師安排為死者穿「壽衣」的年輕人用篾條將死者的腳跟、膝關節、臀部、胸部和頭部綁在一根約5米的晾禾桿上，再讓兩名健壯的青年抬上捆縛著的死者，迅速前往墓地。死者若為成年人，生前使用的火槍也將陪葬。

在笆沙人看來，生命的誕生與消亡只不過是人的靈魂與肉體的交替輪迴的過程。人的出生，象徵著先祖的靈魂以肉體的形式來到了人間；人的消亡，則又意味著靈魂又回到了遠祖之中去了。
安葬完畢後，鬼師除了要焚香、燒紙，讓亡靈與祖先早日團聚外，還要在墓穴上種植一棵松或柏樹苗。在笆沙，一棵樹就是一個靈魂，越是古老的樹就越有神性。

收成不打穀

笆沙人至今不興打穀，穀子熟了，就一根根連禾桿帶穀穗從田裏摘下來，再一把把用稻草捆好挑回寨。

先把一把把捆好的禾把晾到禾架上，一排排掛好，等風和太陽把穀子吹曬乾後，才放進糧倉裏。要吃米飯時，就取出禾把，用原始的腳踏石臼舂米。
　

笆沙的一戶人家，父母與肩扛長槍的兒子。(Getty Images)

文明的反思

這個距離縣城並不太遠的苗寨在媒體的過度曝光和當地政府的創收政策下，成為旅遊熱門新景點。過度的曝光衝擊著原本寧靜的笆沙生活。如今笆沙的原始村落中，出現了瓦房，牆上有了旅遊圖，電視機的天線也架起來了，原來的山寨門變成了現代的村門，寨民也開始收門票了。

於是，一些人剪去了頭髮，離開山寨，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雖然有的人在外面逛了一圈後又回到家鄉，但他們再也回不到原來的生活狀態了。
　

蘆笙表演。(Getty Images)

姑娘們也開始在村口捧上攔路酒，滿足了遊客的好奇和金錢的誘惑。

於是，一年一度的蘆笙節變成了一天一次，不斷為遊客演示，成為文化表演，傳統變成了經濟的手段。 當世代傳承的古老文化在表演中，依靠慣性而操作時，原來附著在儀式上的古老人文一去不復返，笆沙正逐漸失去它的神秘色彩與文化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