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良知正義 普桑的歷史風景畫

1648年法國的畫家普桑（Nicolas Poussin，1594~1665年）根據普魯塔克（Plutarch）基於遠古歷史故事寫的著作，以一種獨特的、新的繪畫風格，創作了兩幅有關古希臘時期雅典將軍福西昂的風景畫。在這兩幅作品中，普桑有意地把景色和建築物等建構得酷似舞台佈景，表達了一個偉大的場面。第一張畫的是這位84歲、德高望重的將領，在多數人主張與馬其頓一決死戰時，他力主談和，結果被敵人利用雅典公民的法律制度誣告他要謀反，冤屈地被定罪叛國、處以極刑，並且不許埋葬在城內①；另一張畫著福西昂悲痛的遺孀正在收集他的骨灰。

文、圖／丘實

具有寓意的古希臘故事

第一幅畫《福西昂葬禮的風景》中，福西昂被兩位走在蜿蜒路上的忠心奴隸，從城市抬往郊區。普桑以背景呈現大城的神殿、代表雅典民主的圓頂議會堂，古典時代紛擾、忙於生活的祥和居民。這顯示出悲傷的行列後面，莊嚴的自然風景中，在偉大的傳統文化裏，穩定而充滿文明的地區正發生著不文明的事：眾人眼前的正義受到輕忽，殘忍與嫉妒在貌似穩定的假象中迫害善良。

《福西昂葬禮的風景》（Landscape with the Funeral of Phocion），1648年，畫布、油畫，114 x 175公分
，威爾斯國家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Wales），卡地夫（Cardiff），英國。

福西昂是西元前4世紀雅典的將軍（也稱Phokion，綽號「The Good」，西元前402～318年），青年時期透過教育學習，是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學生，也是克塞話格拉底（Xenocrates②）的朋友。他建立過顯赫戰功，因為誠實、寬宏和節儉的美德而廣受尊敬。此畫中，普桑把福西昂畫在前景中央來描述他被迫害的場面，以紀念碑似的圖像顯示真實事件的不公道，這是作為榮耀福西昂，並且與他被羞辱的埋葬成一個對比③。不久之後，雅典人後悔莫及的為福西昂豎立了一個青銅雕像，而陷害他的人和已經逃出城市的共謀者最後下場是被處死。

第二幅畫《福西昂遺孀收集骨灰的風景》包含兩個婦女在前景中央，一個是福西昂的忠實妻子，另一個可能是他的女兒或女僕。福西昂的妻子在前面低頭彎腰收集著骨灰，較年輕的僕人回首留意四周；左邊城牆外面順著落下一片大大的暗沉陰影，似乎呼應著環境和人的心情。畫面兩側高大的前景巨樹構成自然風景，吸引觀賞者注視那坐落在山坡上的建築群構成的雅典城背景。畫中神殿、山巖、白雲、青天，一層層提高，明亮的光線在畫面加強了事件的戲劇性，光線也灑在畫中低頭婦人的頭頂。城市尋常的活動和雄偉自然的交響樂曲仍在繼續和諧的進行，但是文明的罪惡、腐敗層面當下並未消減。人們不敢挺身而出為公道說句話，社會道德衰退中，悲劇不僅只是歷史事件主角的存亡生離死別，同時間生命麻木墮落的結果，也造成古希臘文化成、住、壞、滅的無法挽回。

普桑的兩幅風景畫不僅傳達了一個古典故事，也高度模仿了古典的樣式，讓我們的視覺悠遊於眼前層次井然、優雅如詩的風光，也欣賞到他理智高尚的理念，以及完美技法。
　

註解＞＞＞

①《福西昂葬禮的風景》這畫已知有三個版本；一個收藏在巴黎盧浮宮，一個在卡迪夫國家博物館，還有美 國康涅狄格州新迦南玻璃館。

②柏拉圖去世後，由克塞話格拉底主掌學園（Academy，雅典)。典)
③福西昂喝毒物死後，被頒佈下令不可埋在阿提卡（Attica），任何人也都不能火葬他。福西昂的妻子設了一 個空墳，趁夜帶回骨頭和心臟埋下。未埋葬的屍體後來被驅趕到城外麥加拉（Megara）邊境郊區焚燒。過後不久，改變心意的雅典公眾適度的禮葬了福西昂。昂。


自然的和諧和人的美德

整個十六世紀至十七世紀初，到意大利研究都是歐洲各國藝術家最嚮往的美夢。自文藝復興以來，法國的繪畫及雕刻也一直受到北歐法蘭德斯與意大利的影響。普桑是法國北方人，他曾在他早年的老師那裏聽到過有關北歐畫的敘述，也曾看過凡．艾克（Jan van Eyck）名畫中描繪的法蘭德斯美景。

1624年普桑克服各種困難、努力工作，堅毅果敢地，來到文藝復興時期菁華薈萃的羅馬。旅居羅馬的時間，普桑時常終日在這南歐古國的郊外風光徜徉，畫過無數的寫生稿。他以理性思考的構思，結合了自然的研究，且對於古代有深切的認識，所畫的建築物或圓或方，都有根據。普桑的作品有一種形式結構和諧美的組合，是得自於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畫家，源自於古代藝術。雖然身處羅馬、巴洛克藝術風行的時代，但是普桑始終維持他那法國風特有的節度和良知，朝向單純穩重、簡潔調和的古典方向。

當法國創設了繪畫學院之後，普桑的作品常被採用作為所有青年畫家研究的典型。他的藝術理論成為法國古典藝術和學院藝術的基礎，即「一件藝術作品是為了喚起觀賞者的理性和理智，而不是視覺的反應。」普桑認為藝術品並不是藝術家發揮自我個性的表現，不是以創造私人的世界、或以造形色彩的效果來博取觀賞者的驚奇為目的。

普桑是一個以理性智慧構思，而不只是用眼睛去觀察的藝術家，他的繪畫在於表達「自然的和諧和人的美德」之間的關係。他非常強調繪畫主題的選擇，認為繪畫的主題必須是高尚的，也必須是新的、原創性的。《福西昂葬禮的風景》這兩幅畫以遠古時代的故事，表達了大自然深奧的生命，對照著人間生命的短暫、渺小；殘暴與不仁的衝突或行為，都將沒入大自然無私的循環秩序中，唯有感動人心的品德將與時長存。

普桑的繪畫藝術對法國後代畫家的藝術風格、題材和表現技法，都有著重要的影響。他最晚年的組畫作品《四季》（The Four Seasons），由《春》到《冬》不也似回顧著人類歷史文明的成、住、壞、滅的週而復始嗎？！普桑由基督教信仰的寓意畫，預言著人生的遭遇中，應有理性正確的判斷和善良正義的作為，方能在天災人禍的環境中獲救。◇